李鐵柱捧著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熱水,滾燙的水似乎也澆不滅他心頭的火氣。
他“哐當”一聲把缸子頓在桌子上,對著王友源和楊國棟繼續訴苦:“王書記,領導們,你們是不知道。那蘇清風,仗著自己有點文化,能說會道,在會上把大夥兒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說什麼‘擰成一股繩’,說什麼‘讓娃吃飽穿暖’。淨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他一個打獵的,懂怎麼伺候莊稼嗎?到時候他把咱們的地指揮壞了,他拍拍屁股還能進山打獵,我們呢?我們喝西北風去?”
陳大壯縮在爐子邊烤火,聞言立刻抬起頭,添油加醋:“對對對!他還說,誰要是不同意,就是破壞集體團結,就是思想落後。好傢伙,這大帽子扣下來,誰受得了?俺們貧下中農,成分是好的,可不敢沾上這‘落後’的邊兒。”
週二楞也憤憤不平:“就是,投票?那也叫投票?他們的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誰敢不舉手?那不是自願,那是被逼的。”
跟著李鐵柱來的另外七八個西河屯村民,大多低著頭,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熱水,或者盯著爐子裡跳動的火苗。
他們中,有的是真心捨不得自家那幾分好地,有的是跟著李鐵柱壯膽來的,還有的則是心裡沒底,既怕集體搞不好,又怕得罪了林大生,此刻心情複雜,只能保持沉默。
王友源聽著李鐵柱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控訴,臉色凝重。
他當然明白土地對於農民意味著什麼,也理解他們的擔憂和牴觸。
但他更清楚上級對於推進集體化的決心和指示。
尤其是近幾年,有些地方大寨,確實是風風火火的搞起來的。
糧食也高產很多,都成了典型代表。
王友源沉吟片刻,開口道:“鐵柱同志,你們的顧慮,公社都聽到了。集體化雖然不是上面的政策,但我們不能因為少數人有意見,就否定大多數社員的決定,否定前進的方向。等林大生來了,我們再具體瞭解情況,如果確實存在強迫命令的問題,公社一定會糾正。”
楊國棟也補充道:“而且,公社也在研究,怎麼幫助各個生產隊把集體經濟發展好。比如選擇合適的作物,搞點副業增加收入。只要路子對了,大家一起努力,日子肯定會比單幹的時候好。”
李鐵柱卻根本聽不進去,梗著脖子:“好聽話誰不會說?俺就要俺的地,!別的啥也不聽。”
就這樣,李鐵柱和屯子裡的人就這樣晾在了會議室裡大半天。
等到下午一點多。
他們都無聊的要睡著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
會議室裡的人都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窗外。
只見林大生趕著那架舊馬車,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公社大院門口。
他顯然是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來的,棉帽子歪戴著,臉上帶著焦急和疲憊。
馬車還沒停穩,他就跳了下來。
一眼就看到了公社院子裡那條刺眼的橫幅,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大生來了!”
“正主兒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