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說下去,但那股寒意已經傳遞給了每個人。
林大生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劉志清投去讚許的一瞥:“志清這話說到根子上了。咱們是去求財,不是去拼命。”
他環視眾人,眼神銳利,“明天,咱們的主要任務是探路,不是硬拼。先把黑瞎子溝摸一遍,找腳印、找糞便、找它們蹭癢癢的樹,看清楚情況再說。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動槍。都把自家的吃飯家伙擦亮了,子彈備足了。訓練的子彈,我這幾天去搞來,大家還是省著點用。明天一早,雞叫頭遍,後山入口集合,誰也別遲到。”
現在能動的就四個人,先巡山倒是沒問題,遇到危險趕緊鳴槍逃跑。
“成。聽林叔的。”
“沒問題。”
“回去就擦槍。”
眾人紛紛響應,臉上的表情複雜。
既有對即將面對猛獸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但更多的,是被酒精,被戰友情誼,以及對巨大收穫的渴望點燃的興奮與決心。
獵人的血液在他們血管里加速流動。
這頓豐盛而熱烈的晚餐,在商議這樁充滿危險與機遇的狩獵計劃的緊張與興奮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屋外,長白山的春夜,依舊寒冷刺骨。
風聲像受傷的野獸般在屯子裡嗚咽盤旋。
蘇清風帶著一身濃烈的高粱酒氣,腳步有些虛浮地回到了自家院門前。
那烈酒帶來的燥熱還在血管裡竄動,抵禦著部分寒意,但被這深夜的冷風迎面一吹,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寒顫,腦子似乎清醒了一瞬,又似乎更加混沌了。
他摸索著推開院門,院子裡黑黢黢的,寂靜無聲,只有他那略顯沉重的呼吸和腳步聲。
蘇清風迷迷糊糊地蹭到房門口,笨拙地拉開門閂,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
屋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帶著一股冷清的空寂感。
他反手帶上門,剛想憑著記憶往裡摸,角落裡卻“嗤”一聲輕響,一朵昏黃跳動的火苗亮了起來,隨即煤油燈那溫暖而微弱的光暈漸漸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
嫂子王秀珍還沒睡呢。
她披著那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就坐在炕沿邊。
燈光勾勒出她側影的輪廓,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種安靜的等待。
蘇清風喝了酒,走錯了屋子,或者是故意的。
一股混合著酒氣和冷空氣的味道隨著蘇清風的靠近瀰漫開來。
王秀珍微微蹙了蹙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安靜的夜色:“又喝這麼多酒,一身味兒……下次別去喝這麼多了,傷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