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塊。”
中山裝老者的報價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又滴入了一滴水,讓整個窯洞的氣氛瞬間達到了一個新的沸點。
一百二十塊現錢!
這在這個年代的民間交易中,絕對是一筆令人瞠目的鉅款。
那個被稱為“趙大炮”的退伍兵漢子,臉色漲得更紅了,他梗著脖子,拳頭攥得咯咯響,顯然極不甘心,但一百二十元顯然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線和支付能力。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像鬥敗的公雞一樣,懊喪地退後了幾步,擠出了人群。
而那個圍著厚圍巾的瘦高個——“張老摳”,此刻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更是眯成了兩條縫,精光閃爍,顯然在進行著極其激烈的盤算。
一百二,現錢!
這老傢伙出手太狠了!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是低價收進來,倒手到城裡至少能賺一半,可現在成本一下子被抬得這麼高,風險太大了。
“嘿嘿。”
張老摳乾笑兩聲,試圖再做最後的努力,他對著中山裝老者拱了拱手,又看向蘇清風。
“老先生大氣!不過,這皮子嘛,好東西是好東西,但一百二……嘿嘿,是不是有點虛高了?小夥子,你看,我這人實在,我再加點,一百二十五!怎麼樣?現錢也行!”
他試圖用稍微高出一點的價格,以及“現錢”的即時性來打動蘇清風,同時擠兌一下老者。
然而,中山裝老者根本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對蘇清風重複了一遍:“一百二十元,現錢。”
那份沉穩和氣度,彷彿在說,他出的價,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或比較。
蘇清風心中暗贊,這老者才是真正的買家,氣勢十足。他正要開口確認,一個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后方響起:
“一百三十元!這皮子,我們永盛貨棧要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藏藍色呢子大衣(在這年頭極為少見)、頭戴同色幹部帽、面色紅潤、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一個小夥計的引導下,分開人群走了進來。他手裡盤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核桃,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但眼神里卻透著精明與勢在必得。
“是‘永盛貨棧’的劉掌櫃!”
“他怎麼也來了?這皮子連他都驚動了?”
“永盛貨棧可是專門往省城、甚至關外倒騰山貨皮草的,人家路子野著呢!”
“這下真有好戲看了!劉掌櫃可是財大氣粗!”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議論的焦點瞬間轉移到了這位新出現的競爭者身上。
中山裝老者第一次微微蹙了蹙眉,抬眼打量了一下這位劉掌櫃。
蘇清風心中也是一動。
“永盛貨棧”他聽說過,是毛花嶺公社乃至附近幾個公社最大的私人山貨收購和流通點,背景深厚,資金充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