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蘇清風輕輕勒住韁繩,紅棗懂事地停下步子,打了個響鼻,噴出兩股白汽。
“到家了。”王秀珍輕輕晃了晃懷裡的蘇清雪。
蘇清雪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待看清是自家熟悉的小院,立刻清醒了大半,麻利地就要往下跳:“到家啦!哥,快把紅棗牽進來!”
蘇清風笑著先跳下車,然後把妹妹抱下來,最後才扶著嫂子王秀珍穩穩落地。
他解開套繩,輕輕拉著紅棗走進狹窄的院子。
院子確實太小了,一邊堆著柴火,另一邊是晾衣服用的,中間留下的空地本就不大,此刻塞進一架馬車和一匹高頭大馬,頓時顯得滿滿登登。
紅棗似乎也有些不安,蹄子輕輕刨著院子裡的硬土,轉動著碩大的頭顱,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新環境。
“委屈你了。”蘇清風像是能聽懂馬語似的,輕輕撫摸著紅棗脖頸上濃密而溫順的鬃毛,低聲安撫,“先將就一晚上,明天,明天一準兒給你搭個敞亮結實的棚子,遮風擋雨,讓你住得舒坦。”
他仔細地把韁繩拴在院裡那棵老梨樹最粗壯的一根枝椏上,確保拴得牢固又不會勒著馬。
然後又麻利地卸下車轅,把嶄新的馬車推到院牆根下,用幾塊木頭楔子卡住車輪,防止溜車。
“哥,我給紅棗弄點水喝!”蘇清雪自告奮勇,跑到屋簷下的水缸旁,拿起那個半舊的葫蘆水瓢,小心翼翼地舀了滿滿一瓢清澈的井水,端到紅棗面前。
棗紅馬低下頭,伸出舌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秀珍站在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這一大一小忙著安頓新“成員”的身影,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意。
她轉身推開那扇有些變形的木門,說道:“你倆別磨蹭了,趕緊把車上的東西搬進來,我這就去做飯,肚子都咕咕叫了。”
“哎,就來!”蘇清風應著,開始動手搬車斗裡的東西。
那幾個裝著寶貴布匹和棉花的包袱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穩穩地送進了屋裡炕上。
還有在公社買的幾斤粗鹽、一小罐豆油、一些針頭線腦,也都一一拿了進去。
另一邊,王秀珍已經進了廚房。
廚房裡有些昏暗,她熟練地劃亮一根火柴,點亮了灶臺上那盞小小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一角黑暗,也映亮了她略顯疲憊卻帶著幹勁的臉龐。
她先掀開水缸蓋,看了看所剩不多的水,心裡盤算著明早得讓清風多挑兩擔。
然後麻利地捲起袖子,露出半截雖然粗糙卻十分有力的手臂。
她走到碗櫃前,從裡面端出一個小陶盆,裡面正是昨天沒吃完的滷肉和肉湯。
天氣涼,肉湯表面凝了一層白色的油花,但香味卻彷彿被鎖住了,一掀開蓋子,那股子混合了醬油、大料和肉本身的濃郁香氣便瀰漫開來,瞬間勾得人肚裡的饞蟲蠢蠢欲動。
“嫂子,今晚吃啥?是滷肉嗎?”
蘇清雪安頓好紅棗,像個小尾巴似的跟進廚房,小鼻子使勁嗅著,眼巴巴地看著那盆滷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