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迫在眉睫的事,在等著他們。
手裡這十一斤還帶著體溫的生肉,在這五月初微暖又潮溼的夜裡,像捧著一大把剛剛攥實,隨時會從指縫間融化流失的雪,耽擱不起片刻。
“吱呀”一聲,推開自家那扇略顯沉重的木板院門,灶房裡透出的橘黃燈光立刻灑了一片在院子裡,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暖意。
王秀珍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那筐肉從蘇清風手裡接過去,直接拎到了灶間泥土地面上。
油燈的光線昏黃,卻將每一塊肉的紋理都照得清晰。
蘇清雪正踮著腳,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膽怯地用指尖飛快地戳了戳筐裡一塊暗紅色的狼心,冰涼的觸感和怪異的彈性讓她“呀”了一聲,又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縮回手,藏到身後。
“別亂動,腥氣重,仔細沾手上洗不掉。”
王秀珍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嗔怪,卻沒什麼怒氣。
她轉身,費力地從碗櫃最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落滿灰塵的闊口陶甕。
揭開蓋子,裡面是攢了許久的灰白色細膩的草木灰。
“小雪,別愣著,去灶坑底下再掏點新灰來,要細的,沒火星子的,小心別燙著。”
“哎!”蘇清雪應了一聲,像只受驚後又恢復活潑的小鹿,靈巧地跑到灶臺邊,拿起小火鏟,小心翼翼地扒拉著尚有溫熱的灶膛灰。
王秀珍則彎下腰,目光在肉筐裡逡巡,最後落在那條最為金貴、粉嫩細膩的狼裡脊肉上。
她伸出手,小心地將其捧出來,足有兩斤多重的肉條,在她粗糙的手掌間顯得格外柔嫩,在油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沒說話,只是利落地從炕蓆底下抽出一張平時捨不得用,略微泛黃但很乾淨的大油紙,鋪在案板上。
然後將這條裡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中間,像包裹嬰兒一樣,仔細地捲起、摺好邊角,裹得嚴嚴實實,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裹。
“嫂子,這……”蘇清風剛劈完柴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剛開口。
“這塊留著。”
王秀珍頭也沒抬,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的決斷勁頭。
她把那個沉甸甸的油紙包直接塞到蘇清風手裡,“你身上帶著傷,在林子裡滾爬,流了那麼多血,臉色現在還白著呢,得補!這肉嫩,不費牙口,也沒那麼重的羶氣。回頭等你傷好些,給你單獨燉了,或是剁成茸,汆丸子湯,最是養人。”
她說話時,眼神始終沒看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說完就立刻彎下腰,去筐裡用力拖拽那塊更為厚實,帶著厚厚脂肪層的後鞧肉,準備處理。
蘇清風握著手裡那個還帶著嫂子掌心溫度的油紙包,喉嚨有些發緊,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默默地將油紙包拿到地窖,小心地放在陰涼處的架子上。
地窖溫度低,還能放上兩天。
可以過兩天燉上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