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輛軍綠色,方頭方腦的解放牌大卡車,像一頭疲憊卻有力的鋼鐵巨獸,喘著粗氣,捲起一路黃塵,正緩緩朝著屯子裡駛來。
那獨特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午後屯子的寧靜,引得幾條土狗遠遠跟著吠叫,也吸引了更多在附近田裡或家裡忙活的人探頭張望。
卡車的車斗用厚厚的綠色篷布蓋得嚴嚴實實,捆紮的繩索緊繃。
但看那車輪微微下陷,行駛沉穩的樣子,就知道里面拉著沉甸甸的重物。
“是朝咱這邊來的?”王秀珍用手搭在額前,眯著眼,努力分辨著卡車的方向,心裡隱隱有些猜測,卻又不敢相信。
在這偏遠屯落,卡車可是稀罕物。
蘇清風心頭一動,想起了昨天趙大風確實提過一嘴,說是託了老關係,從縣裡的建材站弄了點蓋房用的青石條和水泥,估計就這幾天能送到。
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卡車果然在離宅基地不遠、相對寬敞些的土路邊停了下來,發動機熄火後,那沉悶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周遭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遠處隱約的雞鳴犬吠。
駕駛室門開啟,跳下來兩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頭戴舊軍帽的中年男人。
兩人都皮膚黝黑,臉上帶著長途駕駛後的風塵與疲憊,但眼神透著跑車人特有的利索勁兒。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人從兜裡掏出半包有些皺巴的“經濟”牌香菸,先給迎上去的趙大風遞了一支,又轉向蘇清風,操著略顯生硬的普通話問:“老鄉,打聽一下,西河屯趙大風同志家在哪兒?我們是縣建材站的,受趙大風同志委託,送點材料過來。”
“我就是趙大風!”趙大風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臉上笑開了花,聲如洪鐘地應道。
蘇清風也連忙上前,雖不抽菸,但還是雙手接過遞來的煙,表示了尊重,趕緊招呼:“兩位師傅一路辛苦了!這山路坑坑窪窪的,不好走吧?快歇歇腳,喝口水!”
王秀珍早已機靈地回屋端了兩碗涼白開過來。
“可不是嘛!”
那高個子司機師傅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把嘴,吐了口菸圈,指著身後被篷布遮蓋的車斗,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語氣,“你們這山路,十八彎都不止,顛得人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喏,青石條和水泥,都在上頭了,一點沒敢耽擱。卸哪兒?趕緊卸完,我們還得趁著天沒黑透趕回去呢。”
眾人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呼啦一下都圍了過來,眼睛發亮地盯著車斗。
青石和水泥!
這可是打地基的“硬貨”、真傢伙啊!
比直接用黃土夯實、最多壘點碎石頭不知道要強出多少倍!
在這年頭,在偏遠的屯子裡蓋房,能用上這些正經建材,已經是相當有門路,相當不錯的條件了,說出去都讓人羨慕。
“就卸在這路邊空地就行,平整,離宅基地也近,我們慢慢往那邊搬!”
蘇清風指著緊挨著宅基地東側的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那裡原是堆柴火的地方,早就清理出來了。
“成!”
兩個司機師傅也很爽快,掐滅菸頭,便和蘇清風、張疙瘩、王鐵柱等人一起動手解繩索、掀篷布。
厚重的綠色篷布被拉開,露出了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