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的推進幾乎悄無聲息,全靠指尖傳遞回來的、細微到極致的觸感來引導。
他的手腕懸著,小臂的肌肉微微繃緊,卻不見大幅度的動作,只有刀鋒在沿著那層極薄的、半透明的“衣子”(筋膜)做最精密的剝離。
“豹皮為啥金貴?”
張屠夫一邊以毫米計地移動著刀鋒,一邊低聲說著,既像教學,也像在集中自己的精神。
“鹿皮厚實,求個耐磨經穿;狼皮糙硬,勝在保暖。豹皮不一樣。”
他的刀尖遇到一處皮毛與肌肉連線特別緊密的肩胛部位,停了下來,他用左手食指的指甲蓋,小心翼翼地探進去,輔助著將一層極薄的膜狀組織與毛根分離。
“它薄,尤其是腋下、腹部的皮子,跟最軟的緞子似的,可你們看這毛針。”
他示意蘇清風湊近看,“又密又硬,根扎得深。最要緊的是這斑紋,”
他刀尖輕輕挑開一點,露出下面淡粉色的皮板,上面果然有著與表面毛色對應的、深色的色素沉澱。
“這黑黃圈兒,是長在皮板上的,不是後染的。下刀重一絲,拉破了皮板上的紋路,或者傷到了毛囊,這皮子就毀了,跟破布沒啥兩樣,頂多當個腳墊子。”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與那極其細微的、“嘶嘶”如春蠶食葉般的剝離聲應和著。
蘇清雪早就忘了困,也忘了怕,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張屠夫那雙青筋微露、卻穩如磐石的大手,在斑斕的皮毛和粉紅的肌肉之間,演繹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充滿力量與技巧的舞蹈。
時間在緩慢而堅定的刀鋒下流逝。
月亮悄悄滑向西邊屋脊,星光似乎也更淡了些。
豹子的四肢被完整地從皮毛中“褪”了出來,接著是軀幹。
遇到關節轉折、筋骨盤結的複雜處,比如腋窩、腿根、頸項連線處,張屠夫的動作更是慢到了極致。
他時而用刀尖輕挑細撥,時而放下刀,用特製的小骨鉤或乾脆就是洗淨的手指,耐心地將糾纏的筋膜、細小的血管一點一點分離。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在下巴匯成滴,他也顧不上去擦,全副心神都凝在那刀尖方寸之間。
“看這兒。”
在處理到豹子脖頸與頭顱連線處時,張屠夫停了下來,示意蘇清風看。這裡的皮肉包裹著複雜的骨骼結構,剝離難度最大。
“耳蝸後面,下顎骨這裡,皮子緊貼著骨頭,還有筋連著。
得用巧勁,不能用蠻力割。”
他換了一把更細長、更尖的鉤狀小刀,像雕刻一樣,一點點地將皮毛從骨骼的凹陷處“摳”出來。
他的呼吸都放輕了,眼神銳利如鷹。
蘇清風看得心馳神往,又暗自心驚。
他這才明白,自己之前能剝兔皮啥的太簡單了。
真論起這分毫之間的精細功夫,與張屠夫這樣的老手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約莫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一整張近乎完美的豹皮,終於被徹底地從豹屍上分離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