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娟湊到她身邊,一邊幫忙刨著樹根,一邊低聲說:“嫂子,清風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這放樹的活兒,沒兩下子可不敢接。”
王秀珍“嗯”了一聲,手裡的動作沒停,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這孩子,實誠,肯下力氣。”
她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就是太實誠了,啥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張文娟看了王秀珍一眼:“能扛事是好事,嫂子你也能輕鬆點。”
另一邊,蘇清風已經來到了第一棵枯楊樹下。
這樹有六七米高,樹幹筆直,但樹皮乾裂,樹冠上的葉子稀疏發黃,確實是棵“站幹”。
他先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風向,又用斧背敲了敲樹幹,判斷木質的乾溼和腐朽程度。
放樹首先要選好倒向,最好是朝向空曠無人的灘塗,利用樹木自身的重心和一點風力。
他選定了倒向,在樹幹的另一側,用柴刀清理掉樹幹底部纏繞的藤蔓和雜草,然後舉起斧頭,在預定倒向的反面,離地約一尺的高度,用力砍出一個傾斜的“下茬口”。
斧頭深深嵌入木頭,發出沉悶的“哆哆”聲,木屑紛飛。砍了十幾下,一個深約樹幹直徑三分之一的斜口成型。
然後,他轉到預定倒向的那一面,在比“下茬口”略高一點的位置,開始砍“上茬口”。
這個口子要砍得水平,與下茬口形成一個可以引導樹木倒向的“楔形”。
斧頭揮動的頻率更快,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乾燥的土地上。
他的眼神專注,手臂穩健,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遠處的王秀珍和張文娟,雖然手上幹著活,但都不時抬頭望過去。
看到蘇清風那認真而有力的身影,在空曠的河灘上獨自對著大樹揮斧。
終於,當“上茬口”砍到一定深度時,樹幹內部發出了細微的、令人心悸的“嘎吱”聲,那是木質纖維在斷裂前最後的呻吟。
蘇清風立刻停手,迅速退到安全距離,並朝四周大喊一聲:“倒樹咯——!注意——!”
聲音在河灘上傳開,附近幹活的人都停下動作,紛紛望過來。
只見那棵枯楊樹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朝著蘇清風預定的方向傾斜,傾斜的速度逐漸加快,帶著一陣呼嘯的風聲。
“轟隆——!!!”一聲巨響,重重地砸在河灘的空地上,激起一大片塵土和碎草屑。
樹幹落地時甚至彈跳了一下,足見其分量。
“好!”遠處有人喝了一聲彩。
蘇清風鬆了一口氣,擦了把汗,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樹樁的切口,還算整齊。
他沒有停歇,立刻走向下一棵樹。
王秀珍遠遠看著,一直緊抿的嘴唇微微鬆了鬆,眼裡閃過一抹欣慰和驕傲。
張文娟則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王秀珍叫她,才回過神來,臉上不知是曬的還是怎的,微微有些發紅,嘴裡嘀咕了一句:“清風,還真有兩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