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走了,去記工分。”王秀珍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她和張文娟也收拾好了?頭和雜物,臉上、頭髮上、衣服上都沾滿了灰土汗漬,但眼神卻比下午勞作時清亮了些,那是結束辛苦工作後的放鬆。
“哎,來了。”蘇清風應了一聲,扛起工具,跟在了兩人身後。
記工分的地方在河灘靠近屯子一側的空地上,老會計已經搬了塊平整的石頭當桌子,上面攤開他那本邊角捲曲、紙頁發黃的工分登記簿,鼻樑上那副用細繩綁著的破眼鏡滑到了鼻尖。
他身邊圍了不少人,都是等著登記今天勞動成果的社員。
人群雖然疲憊,但氣氛還算活躍。
有人互相打聽著對方幹了多少活,開了多大一片地;有人揉著痠痛的肩膀,抱怨著石頭太硬、樹根太難挖;也有人已經在憧憬著秋後多分的糧食能派上什麼用場。
輪到蘇清風他們時,老會計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看了看本子上的記錄。
“蘇清風家……王秀珍,張文娟……”老會計唸叨著,抬頭看了看三人,“你們那片……河沿那塊硬骨頭地,是吧?”
“是,李會計。”王秀珍答道。
老會計在本子上劃拉著,嘴裡算著:“下午上工,幹了五個鐘頭……按林隊長吩咐,蘇清風負責放倒三棵‘站幹’,這是技術重活,單獨算,滿工,十個工分。”
他說著,在蘇清風名字後面鄭重地寫了個“10”,筆跡粗黑。
周圍有人小聲嘀咕:“十個工分!嘖嘖,頂得上婦女幹兩天了!”
“人家那是真本事,放樹不是誰都行的。”
蘇清風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十個工分,是對他一下午拼命流汗的認可,也是這個家實實在在的進項。
老會計又看向王秀珍和張文娟:“你們倆,清理荊棘、挖樹根、搬石頭……婦女勞力,標準工,五個鐘頭,每人五個工分。”
他在兩人名字後面分別寫上“5”。
五個工分,不多,但對於一下午的辛苦來說,也算公平。
王秀珍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張文娟則爽快地應了一聲:“成!五個就五個!明天還來!”
她說話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蘇清風,眼神里帶著笑意,似乎那十個工分裡有她一份與有榮焉的高興。
登記完,老會計蓋上他那枚小小的、刻著“西河屯生產小隊”字樣的木頭章子,示意下一個。
三人擠出人群。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墨藍色的天幕上,幾顆早亮的星星開始閃爍。
晚風帶著河水的涼意吹來,拂去白日的燥熱,也讓人疲憊的身體感到一絲舒爽。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了許多。
沉重的體力消耗後,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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