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岔路口,張文娟的家在另一條巷子。她停下腳步,對王秀珍和蘇清風說:“嫂子,清風,那我先回了,累得夠嗆。”
“快回去吧。”王秀珍溫聲道。
張文娟點點頭,又看了蘇清風一眼,夜色中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聽她聲音輕快地說:“清風,明天還來開荒不?你這放樹的好手,林隊長肯定還得指著你。”
蘇清風藉著星光,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來,掙工分嘛。”
他簡短地回答。
“那行,明天見!”張文娟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的黑暗裡,腳步聲漸漸遠去。
剩下蘇清風和王秀珍繼續往家走。沉默又延續了一段。
快到院門口時,王秀珍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清風,手上……疼得厲害不?回去用鹽水泡泡,別感染了。”
蘇清風心裡一暖,搖了搖頭:“沒事,嫂子,皮糙肉厚的,過兩天就好。你……你也累壞了,回去早點歇著。”
王秀珍“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破舊院門,院子裡,燻肉的香氣似乎還未完全散盡。
廂房裡,橘黃色的煤油燈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暖暖地瀉出來一小片,在昏暗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溫馨,也驅散了歸人一身的疲憊。
裡面傳來蘇清雪輕輕哼著不成調兒歌的聲音,她已經從外面玩回來了。
推開廂房門,蘇清雪正蹲著逗弄白團兒和小火苗。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小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哥!嫂子!你們回來啦!”
當看到兩人滿身塵土、汗跡斑斑的狼狽樣子,尤其是蘇清風手上纏著的、已經被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顏色的布條時,她笑容頓了頓,眼裡閃過心疼,“呀,哥你手咋了?累壞了吧?”
“沒事,挖石頭蹭破點皮。”蘇清風放下沉重的工具,簡短地解釋了一句,聲音帶著勞作後的沙啞。
王秀珍放下東西,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鬢髮,臉上是深深的倦色,但眼神在回到家後便柔軟下來。
她摸了摸空癟的肚子,對蘇清風說:“累是累,可肚子不能空著。今兒個就吃點簡單的,煮疙瘩湯吧,快。正好,切點馬鹿的燻肉擱進去,提提味,再就著點前兒挖的婆婆丁蘸醬,清清火。”
疙瘩湯,是東北農家最尋常也最快捷的飯食,一把面,一瓢水,攪成麵疙瘩,下到滾水裡,加點鹽,撒點野菜,就是一頓。
但在1961年,長白山的春天,能“切點燻肉擱進去”,已經是極難得的油水與奢侈了。
“好,我來和麵。”
兩人來到廚房。
蘇清風沒猶豫,走到麵缸前。
他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白麵粉,倒入瓦盆,又從水缸裡兌了些溫水,用筷子慢慢攪拌起來。
蘇清風的手上傷口沾了水,傳來刺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穩當。
和麵是個需要手勁和經驗的活兒,水多了太稀,水少了太乾,要攪成大小均勻、不粘不散的疙瘩才好。
祝大家2026年身體健康,新年暴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