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的影子被夕陽拉得極長,斜斜地投在路旁的草叢上。
晚風從背後吹來,推著他往家的方向走。
籃子裡的聲響和重量,讓他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踏實。
路上開始熱鬧起來。
收工的社員們扛著鋤頭、鐵鍁,挑著空筐,陸陸續續從田埂的各條小岔路匯到主路上。
人人臉上都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眼神里也有結束一天工作的鬆弛。
汗水浸溼了打著補丁的衣衫,在背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喲,清風!才回來?這是……去河汊子了?”迎面走來的,是住在村東頭的趙老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莊稼把式,背有些駝,手裡拎著個空水罐。
“趙叔,收工了?嗯,去下了幾竿。”蘇清風停下腳步,笑著應道。
趙老蔫湊近看了看竹籃,昏黃的目光在那些張牙舞爪的暗紅色甲殼上掃過,嘖嘖兩聲:“行啊小子!弄了不少!這玩意兒,得有十幾只吧?個頂個的挺精神!”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揮舞的大螯,“這時候的蝲蛄,肉頭正肥呢!咋樣,手沒事吧?聽說你傷著了?”
“沒事,養兩天就好。就是閒不住,去碰碰運氣。”蘇清風晃晃左手。
“年輕人,是該有點活泛勁兒!”趙老蔫點點頭,又羨慕地看了一眼籃子,“今晚你家可有口福了!弄點辣醬一爆,嘖……”
他咂咂嘴,彷彿已經聞到了香味,這才擺擺手,“快回吧,天擦黑了。”
繼續往前走,又碰見幾個相熟的年輕後生。
他們剛從自留地忙活完,褲腿上還沾著泥點。
“清風哥!嚯!這麼多‘鐵甲將軍’!”林立傑眼睛一亮,湊上來,“在哪兒弄的?老磨坊那邊?”
“嗯,那邊柳樹毛子底下多。”
“明天我也去試試!你這用啥釣的?蚯蚓?”
“麥麩摻了點豆餅渣,包布包裡。”蘇清風簡單說道。
“這法子好!省事兒!回頭我也整點。”林立傑搓著手,躍躍欲試。
旁邊郭永強打趣道:“你?你有清風哥那耐性?坐半天怕是屁股都長釘子了!”
幾人哈哈笑起來,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各自散去。
越靠近村子,炊煙的味道越濃,呼喚孩子和牲口歸家的聲音也越密集。
蘇清風拎著籃子走過,不時有坐在門口石墩上歇腳、等著開飯的婆娘或老漢跟他打招呼,目光總會被他手裡那“嘩啦”作響的籃子吸引。
“清風,弄著好吃的了?”
“嗯,嬸子,弄了點蝲蛄。”
“不少哇!這東西可鮮靈!就是收拾起來費事,得拿刷子仔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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