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清脆,充滿活力,試圖迅速填滿這病房因許秋雅離開而陡然安靜下來的空間,也試圖迅速建立更親近的聯結。
此後的幾天,張文娟便以這種不容置疑的熱情,紮根在了這間小小的處置室。
她確實勤快,打飯、打水、收拾房間,甚至嘗試著幫蘇清風擦拭身體。
雖然每次進行到一半,她自己先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手忙腳亂,蘇清風更是渾身不自在,最終往往以他強撐著用左手自己草草擦拭了事。
但她樂此不疲,彷彿這是一項光榮而重要的任務。
許秋雅依舊每天按時來查房,送藥,打針,履行她作為責任護士的職責。
只是,她的話變得更少了。
進來時,目光平靜地掃過病房,落在蘇清風身上時,會例行公事地問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語氣平和,專業,卻像隔著一層透明的冰,失去了之前那種不易察覺的、發自內心的關切溫度。
打完針,換完藥,她會簡潔地交代幾句注意事項,然後便端著治療盤,匆匆離開,幾乎不再有多餘的停留,更避免與張文娟有工作之外的任何交流。
她的臉色總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甚至有些過於平靜的漠然。
這種變化,連神經有些大條的張文娟都感覺到了。
一次,許秋雅剛給蘇清風打完消炎針,正低頭收拾用過的針管。
張文娟在一旁削著蘋果,瞥了許秋雅一眼,忍不住小聲嘀咕,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房間裡的人聽見:“這許護士……人長得挺秀氣,就是整天冷著個臉,跟誰欠她錢似的。清風哥,她是不是對誰都這樣啊?”
蘇清風正看著許秋雅迅速而利落的動作,聞言,目光倏地一沉,嘴唇抿緊了。
他沒接話,只是看向許秋雅。
許秋雅收拾東西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張文娟的“評價”,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最後一樣器械放入盤中,端起,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稍重了一點。
蘇清風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那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清。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混雜著愧疚、無奈和煩躁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知道,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許秋雅。
她那些沉默的付出,那些深夜裡無聲的守候,那些細緻入微的照料……他都記得。
可眼下這局面,女人一多,心思一雜,就像走進了佈滿暗樁的老林子,一步踏錯,便是無盡的麻煩。
他只能保持沉默,用距離和冷淡,將可能的風波降到最低,哪怕這會傷了她。
這無聲的僵持和微妙的尷尬,在小小的病房裡持續發酵。
張文娟白天幾乎寸步不離,晚上才回公社招待所她原先定的那個房間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