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三爺這一手,簡單,粗暴,卻精準地捏住了蘇清風的死穴。
他吃定他了。
堂屋內,空氣凝固如鉛。
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拉長,扭曲,如同兩隻對峙的、即將撲殺的猛獸投下的陰影。
蘇清風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裡奔流的轟鳴,能感受到肋下舊傷處傳來的、因極度繃緊而隱隱的抽痛,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從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的、冰冷刺骨的無力感。
動手?
許秋雅剛剛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烙在他的理智上。
齊三爺甚至不需要再多說一個字,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裡,已經寫滿了篤定和警告。
你敢妄動,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那個對你“上了心”的小護士。
她可能還沒走出這條衚衕,就可能“意外”跌倒,被“流竄的壞人”襲擊,甚至……無聲無息地消失。
在這毛花嶺,齊三爺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狠心。
不動手?
難道真要像被捏住後頸皮的貓,乖乖聽從擺佈,踏上那條通往北邊未知兇險、幾乎等同於送死的“送貨”之路?
將命運徹底交到這隻老狐狸手中?
投鼠忌器。
這四個字像沉重的枷鎖,套住了他剛剛恢復力量的四肢,勒緊了他亟待復仇的咽喉。
他看著齊三爺,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的是被強行壓抑的驚濤駭浪。
憤怒,不甘,殺意,還有一絲近乎屈辱的掙扎。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怒火,都在對方輕描淡寫拉出許秋雅的那一刻,土崩瓦解,成了一個可笑又可憐的笑話。
堂屋內,死寂在蔓延。只有那座老座鐘,依舊不知疲倦地“嘀嗒、嘀嗒”,彷彿在丈量著蘇清風內心防線上崩裂的每一道縫隙。
良久,蘇清風喉結滾動,從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一句冰冷嘶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硬剜出來的:
“你……是送貨收錢?還是……牽連家人?”
他需要最後確認,這“送貨”到底是個單純的交易,還是一個裹著糖衣、將他徹底拖入泥潭的陷阱。
雖然答案,他心中已有預料。
齊三爺臉上那層虛偽的平和早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掌控者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揹著手,踱到八仙桌主位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與座鐘的嘀嗒聲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清風。”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斤的份量,眼神銳利如刀,刮在蘇清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