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走上去,就由不得自己再回頭。我齊老三的‘貨’,不是誰都能接,也不是接了就能隨便撂挑子的。你傷了我的人,折了我的面子,但我也看重你的本事。這趟活,你接了,錢,少不了你的;過往的樑子,咱們可以一筆勾銷;你,還有你在乎的那些人。”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門口方向,“都能安安穩穩地,在這長白山下過太平日子。”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稜:“可你要是不接,或者接了又想耍花樣……那就不是一筆錢、一樁生意的事兒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壞了規矩,總要付出代價。這代價,有時候,一個人付不起。”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赤裸裸得沒有任何遮掩。
送貨是假,徹底將他綁上賊船、用他所在乎的人作為人質要挾,才是真。
蘇清風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那片驚濤駭浪已被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絕望的平靜所取代。
那是一種認命,一種在絕對劣勢下,為了守護更重要東西而不得不做出的、屈辱的妥協。
“……行。”他從牙縫裡,吐出一個字,重如千鈞,“我答應。運貨。”
齊三爺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臉上沒有露出絲毫得意或喜悅,彷彿這一切本就在他預料之中,理所當然。
他只是微微頷首:“識時務者為俊傑。休息兩天,我會讓人把路線、接頭方式、貨物明細交給你。然後,安排你去北邊,過江,到大毛的地盤。”
“好。”蘇清風的聲音乾澀無波。
事情似乎就這麼“談妥”了。
堂屋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似乎稍有緩和,但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背景般安靜立在陰影裡的那個旗袍女人。
楊紅,忽然動了。
她踩著軟底的繡花鞋,腳步無聲,如同滑行般走到堂屋中央,站在了蘇清風和齊三爺之間。
她那雙細長的、帶著水霧的眼睛,此刻卻清亮得有些逼人,直直地看向蘇清風,嘴角那抹職業化的微笑變得有些玩味,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
“三爺。”
她開口,聲音依舊軟糯,內容卻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陡轉。
“空口無憑,這位蘇先生身手了得,連‘猴子’他們都栽了跟頭,小妹我可是好奇得緊。這趟路山高水遠,豺狼虎豹不少,光靠嘴皮子答應可不行。不如……讓我先試試蘇先生的斤兩?看看他有沒有真本事,護得住三爺的貨,也……護得住他自己?”
她這話,看似是質疑蘇清風的能力,實則是進一步施壓和試探,甚至帶著某種立威的意味。
齊三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看向楊紅,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楊紅,別胡鬧。你不是清風的對手。”
“是不是對手,打過才知道嘛。”
楊紅卻彷彿沒聽出齊三爺話裡的意思,她轉過身,面對著蘇清風,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那抹笑容更加明媚,卻也更加危險。
“蘇先生,賞個臉,搭搭手?點到即止,不會傷了和氣。”
她說著,已經緩緩擺出了一個起手式,動作舒展,姿態曼妙,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柔韌的勁力,顯然不是普通的花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