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招待所。
躺在硬板床上,蘇清風毫無睡意。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齊三爺拉著許秋雅手腕的畫面,楊紅那陰毒刁鑽的身手和最後致命的匕首寒光,以及齊三爺那句“護得住貨,也護得住你”的意味深長。
前路茫茫,兇險未知,而軟肋被人死死捏住的感覺,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但他知道,此刻怨天尤人、畏縮不前毫無用處。
既然被迫踏上了這條路,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做最充足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毛花嶺公社在薄霧和雞鳴中甦醒。
蘇清風換上了一身半舊的藍布工裝,背上一個空癟的帆布挎包,走出了那間臨時棲身的小屋。
他沒有直接去供銷社,而是先在不大的鎮子上轉了一圈,留心觀察著各個路口和供銷社周圍,確認沒有可疑的眼線,這才混在幾個早起趕著上工的社員中間,走進了公社供銷社的大門。
1961年的供銷社,是小鎮上最熱鬧也最“高階”的地方之一。
紅磚房,綠漆門,玻璃櫃臺擦得鋥亮,裡面陳列的商品卻算不上豐富。
靠牆的貨架上擺著印有“毛花嶺供銷社”字樣的搪瓷盆、暖水瓶、肥皂、火柴、針頭線腦。
副食品櫃檯後面,擺著些粗鹽、醬油、醋罈子,還有用粗紙包著的硬邦邦的水果糖和幾樣點心。
布匹櫃檯前圍著幾個扯布做衣裳的大嬸。
最裡面,是賣五金農具和少量高階貨的地方。
空氣裡混雜著煤油、糕點、布匹和人群汗水的味道。
幾個售貨員穿著白圍裙,站在櫃檯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在熟人或者拿著緊俏商品票證的人過來時,才會多幾分熱情。
蘇清風先在副食品櫃檯前站定。
他摸出幾張皺巴巴的、帶有油漬的全國糧票和幾張更珍貴的工業券,目光掃過櫃檯裡那些為數不多的耐儲存食品。
“同志,來五個牛肉罐頭,要那種鐵皮結實的。”他指著角落裡摞著的幾聽印著“紅燒牛肉”字樣的軍綠色鐵皮罐頭,聲音不高。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票證,沒多問,麻利地轉身從後面搬出五聽罐頭,“哐當”一聲放在櫃檯上。
“五聽,全國糧票十斤,工業券兩張半。”
罐頭沉甸甸的,鐵皮冰涼。
這是緊俏貨,一般只有出遠門、探親或者有特殊門路的人才會買。
蘇清風默默付了票證和錢,將罐頭小心地裝進挎包,布料立刻被墜得沉甸甸的。
他又走到賣點心的櫃檯,指著那種用厚油紙包著、硬得像磚頭一樣的“壓縮餅乾”:“這個,來五包。”
“壓縮餅乾?這玩意兒可噎人,沒水都咽不下去。”售貨員好心提醒了一句。
“出門帶著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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