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又買了五包“動物餅乾”(一種廉價、耐放、甜度高的餅乾),兩包“大白兔”奶糖(關鍵時刻能快速補充糖分),一小包精鹽,還有一大塊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的“巧克力”(其實是代可可脂的高熱量糖塊)。
這些東西零零總總,幾乎花光了他身上帶來的現金和大部分票證。
他的舉動引起了旁邊一個正在扯布的大嬸的注意,那大嬸上下打量著他,小聲對同伴嘀咕:“瞅瞅,這是要出遠門啊?買這麼多金貴吃食,罐頭都好幾個……”
蘇清風恍若未聞,拎著愈發沉重的挎包,又轉向了賣日用品和工具的區域。
他買了一盒火柴,兩根蠟燭,一小卷質量好些的麻繩,一把新的、刀刃鋒利的摺疊小刀,獵刀他自有更好的,但這把便於隱藏,還有幾個大號的、厚實的防水油布口袋。
最後,他站在賣藥品的櫃檯前猶豫了一下。
這裡的藥品很少,只有些磺胺粉、紅藥水、紫藥水、紗布、膠布和最普通的止痛片。
最終,他還是買了兩小包磺胺粉,一卷紗布,一小瓶碘酒和一小卷膠布,用油紙仔細包好。
當他拎著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撐破的帆布挎包走出供銷社時,日頭已經升高,街上的人多了起來。
他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回到了招待所。
關上門,他將所有東西倒在床上,開始分門別類地整理、打包。
罐頭和壓縮餅乾用油布口袋層層包裹,防止碰撞和受潮;小刀、火柴、蠟燭、鹽、藥品等零碎物件,用另一個小油布包仔細裝好;糖果和巧克力分開存放,作為應急。
所有的東西,都被他巧妙地塞進了一個半舊但結實的帆布揹包裡,外面還用麻繩進行了加固。
他掂了掂揹包的重量,很沉,但還在可承受範圍。
這幾乎是他能想到,在鎮上能置辦到的所有長途跋涉和應對意外的物資了。
去大毛的地盤,語言不通,環境陌生,還有那個叫楊紅的女人虎視眈眈,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可能。
整理完行裝,他坐在床邊,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那柄跟隨他大半年,刃口雪亮的獵刀,仔細地用磨刀石打磨著。
刀刃與石頭摩擦,發出“噌噌”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他的眼神專注而冰冷,彷彿在打磨的不是刀,而是即將面對的、充滿血腥與未知的命運。
他知道,休息兩天後,等待他的,將是一條真正意義上的不歸路。
而他能依靠的,除了這身剛剛恢復的力氣和骨子裡的狠勁,就只剩下這揹包裡的物資,和懷裡這柄飲過狼血、也將準備飲血的刀了。
窗外,六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小鎮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炊煙裊裊,人聲隱隱。
兩天時間,在沉默的打磨、焦灼的等待和反覆檢查行裝的瑣碎中,飛快地溜走了。
就像指縫裡攥不住的砂礫,越是想抓緊,流逝得越快。
出發的前一夜,蘇清風幾乎沒怎麼閤眼。
他反覆檢查了那個沉重的帆布揹包,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包裹的方式,都在心裡過了無數遍。
獵刀打磨得吹毛斷髮,貼身藏好。
最後,他坐在床邊,望著窗外小鎮稀疏的、漸次熄滅的燈火,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心底一片冰涼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