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總會來。
天色未亮,啟明星還在灰藍的天幕上孤零零地掛著,毛花嶺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睡眠裡。
招待所房間的門,被極有規律的、不輕不重的三下叩響驚醒。
“篤、篤、篤。”
蘇清風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
他起身,背上那個沉甸甸的揹包,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根用來做手杖兼武器的硬木棍子,這是他這兩天自己削的,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簡陋卻給了他短暫棲身之所的房間,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面無表情的陳管家,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褂子,彷彿永遠不會改變。
另一個,則是楊紅。
楊紅今天換了身行頭。
不再是那件礙事的軟緞旗袍,而是一套靛藍色的、類似工裝的緊身衣褲,布料結實,袖口和褲腳都紮緊了,腳上一雙半舊的翻毛牛皮短靴。
頭髮也利落地編成一根粗辮子盤在腦後,臉上脂粉未施,露出原本略顯蒼白的膚色。
只有那雙細長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裡,依舊帶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此刻正上下打量著全副武裝的蘇清風,尤其在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和他手中的硬木棍上停留了一瞬。
“蘇先生,都準備好了?”陳管家聲音平板地問。
蘇清風點點頭,沒說話。
“車在鎮口等著,老爺吩咐,路上一切,聽蘇先生和楊姑娘商量著來,不過老爺說你才是隊長。”陳管家側身讓開道路,“請。”
三人沉默地走下樓梯,穿過空無一人的招待所大堂,走出大門。
清晨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腥氣。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早起挑水人的扁擔吱呀聲。
鎮口,兩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的、不耐煩的轟鳴。
車是蘇聯產的伏爾加,在1961年的東北邊境小鎮,這是絕對稀罕且彰顯實力的物件。
車身沾著夜露和塵土,但依舊能看出保養得不錯。
兩輛車旁邊,或站或蹲著六個漢子。
都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褲,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里都帶著一股子走南闖北的江湖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們手裡沒拿明顯的傢伙,但腰間、懷裡鼓鼓囊囊,顯然都藏著硬貨。
看到陳管家領著蘇清風和楊紅過來,幾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更多地在蘇清風身上停留,帶著審視和估量。
楊紅徑直走向前面那輛車的副駕駛,拉開門,坐了進去,然後搖下車窗,對還站在車外的蘇清風揚了揚下巴:“蘇隊長,上車吧,後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