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了定神，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玉簡。
玉簡光芒大盛，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中，首先出現的是一角熟悉的景象——陡峭的山壁，幾株在罡風中頑強生長的劍形草，背景是繚繞的雲海。是劍峰，蘇沐清修煉的地方。
接著，一道清冷如冰泉、卻又帶著獨特韻味的女子聲音響起，彷彿就在耳邊：
“林小凡。”
光幕畫面一轉，蘇沐清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她依舊是一身素白如雪的內門弟子服飾，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綰起，幾縷髮絲垂落耳畔，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剔透。她的容顏極美，卻如同精雕細琢的冰雪雕像，眉眼清冷，眸光深邃銳利，彷彿能穿透玉簡，直視人心。她站在那裡，周身並無刻意散發的威壓，卻自然流露出一種高山仰止、不可褻瀆的凜然氣度。
僅僅是一個影像，就讓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收斂了所有散漫的心思。阿竹也感覺到什麼，乖巧地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光幕裡的蘇沐清。
“聽聞你於秘境之中，又有‘出色’表現。” 蘇沐清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以微末修為，行險僥倖，竟能暫穩界碑。雖有外力（她瞥了一眼我身邊的阿竹影像）相助，且過程荒誕，但結果尚可。此等急智與……另闢蹊徑之能，於絕境中或有一線之用。”
這是在誇我？雖然用詞怎麼聽都像是“雖然你胡搞瞎搞走狗屎運但好歹沒搞砸所以勉強算你及格”的意思。
“然，” 蘇沐清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如劍，即便隔著玉簡，我也感覺皮膚微微刺痛，“你需謹記，修行之道，根基為重，實力為本。投機取巧，可逞一時之快，難護一世周全。界碑之事，你已捲入過深。其中牽扯之力量，遠超你當前境界所能理解與承受。”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你於悟劍崖所得那縷‘氣’，非同小可。我告誡過你，需慎之又慎。近日我觀星象有感，宗門氣運隱有波瀾，似有古老陰霾暗湧。你身懷異狀，易成焦點，亦易成靶的。若再不知收斂，肆意動用那危險之力，恐招致不測，甚至……引動真正不可言之存在注目。”
我心頭劇震！蘇師姐果然知道我領悟了“歸墟劍氣”！而且她話裡的意思……似乎那劍氣不僅危險，還可能牽扯到更恐怖的東西？古老陰霾？不可言之存在？這資訊量太大了！
“阿竹我已暫時安撫，其血脈特異，心性純真，於你是助力亦是負擔。” 蘇沐清的目光柔和了一瞬，看向阿竹的影像，“我已與柳師妹達成協議，劍峰後山可暫時作為阿竹安穩成長之所。但前提是，你能在外門大比中證明自身價值——進入前十，且不得動用那縷‘氣’。”
外門大比前十？還不能用歸墟劍氣？我現在這半殘狀態，煉氣四層（表面）的修為，靠“千絲領域”和“破爛王”技能去跟那些煉氣後期甚至圓滿的外門精英拼？蘇師姐，您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但我沒敢吐槽出來。蘇沐清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這是條件，沒得商量。
“至於柳師妹交予你的‘任務’，” 蘇沐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她自有她的考量與佈局。你身處其中，需保持清醒，知曉分寸。可借其勢，莫沉其謀。該做的做，不該碰的，一絲念頭都不要有。尤其……那瓶‘幻夢散’，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人心之毒，有時更甚蝕靈之鏢。”
她連柳如絲給了我“幻夢散”都知道？！蘇師姐您到底在營地安插了多少眼線？還是說……柳如絲告訴她的？這兩位師姐之間的關係，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此傳訊過後，我會閉關數日，鞏固劍心。出關之日，便是外門大比臨近之時。屆時，我希望能看到你的進步，以及……你對自己道路的明確認知。”
蘇沐清說完，影像開始緩緩變淡。最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時空，帶著洞悉一切的清冷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
“好自為之。”
清冷的聲音餘韻消散，光幕徹底暗下，玉簡恢復成普通的瑩白色，光芒內斂。
帳篷裡一片寂靜。只有我和阿竹的呼吸聲。
阿竹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問：“小凡，蘇師姐說什麼了？她是不是又罵你了？蘇師姐其實人挺好的，就是說話有點冷……”
我握著微溫的玉簡，半晌沒回過神來。蘇沐清這一通傳訊，資訊量爆炸，堪稱“冰水混合物式關懷”——外面是冷的，裡面或許藏著一絲絲溫度，但整體砸下來，讓人透心涼的同時還得努力消化。
肯定了我在界碑事件中的作用（雖然用詞勉強），這是甜棗。
嚴厲警告我根基不穩、少用歸墟劍氣、別瞎摻和超綱事件，這是大棒。
把阿竹的安置和我的外門大比成績掛鉤，這是鞭策加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