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開啟錄音裝置,按下播放鍵。塞繆爾驚恐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金屬碰撞聲和窒息的掙扎。那句“我不該收黑錢”、“我不該輕判那個女孩”像釘子一樣釘入卡爾的腦海。法官、收黑錢、輕判……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場被人扭曲的審判。
也就是說,當初發生了一起案件,至少有一個女孩死亡,負責審判的法官塞繆爾收受賄賂,讓真兇得以從輕發落。卡爾想著。
他又拿起瓦萊麗留下的那張照片。照片已經被踩得變形,邊緣起卷,畫面也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是兩個穿著芭蕾舞的年輕少女。左邊那個,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是年輕時的瓦萊麗;右邊的那個少女則生得更為清秀。瓦萊麗的房間裡那封信提到“受害者的家境和天賦”,當年受害者被帶走時自己選擇袖手旁觀。再結合照片上兩人的站位,卡爾確定了伊莎貝拉就是整個事件的受害者。
而且在傑克的那張紙上,也聽到了“法官收黑錢”的事;再根據紙的後續內容,“有人看到卻沒報警”是指瓦萊麗,但新的問題是託比和傑克在這場事件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託比的欠條暗示他與交易有關,很有可能是某個環節的中間人或受益者;而傑克,從他言行和那張紙的語氣來看,更像是直接參與者,甚至可能是執行者之一。只是,他們具體做了什麼,目前還缺乏關鍵的一環。
風暴像一隻疲憊的野獸,暫時伏在海面上喘息。雨勢減弱了許多,只剩下細碎的雨點在窗玻璃上輕輕劃過,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中午,卡爾就讓莉莉把眾人叫到大廳,自己有話要說。
不多時,大廳裡便聚集了所有人。壁爐的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炭塊,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與焦糊混合的味道。
卡爾環視一圈,目光在客人中的兩人臉上停留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這不是一場普通的連環殺人案,我們之所以被聚集到這座島上,是因為我們……或者是說,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與多年前的一起綁架案有關……”
話音剛落,大廳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雨點敲擊玻璃的聲音。
“那是一起冤案。”卡爾繼續道,“一個女孩被綁架,被殺害,真正的兇手卻因為收受賄賂的法官、沉默的目擊者、貪婪的中間人而逃脫了應有的懲罰。法律沒有給她公道,所以有人替法律動手。”
他撿藥複述了託比欠條上的“交易當日結清”、傑克身上那張紙裡“法官收了黑錢”和“有人看到卻沒有報警”、塞繆爾錄音裡的“我不該收黑錢,不該輕判那個女孩”、以及瓦萊麗那封信中承認自己“看到她被帶走卻沒有出聲”的內容。既然死人無法開口,卡爾將現有的線索公開,希望能從馬庫斯和亞瑟的口中知道當年的事。
“託比、傑克、瓦萊麗、塞繆爾,他們都與那起案子有關。兇手按照他們各自的罪行,用極端的方式執行了自己的審判。”卡爾的目光變得銳利。
馬庫斯冷笑一聲,“審判?他憑什麼審判我們?他以為自己是上帝嗎?”
“至少,他認為自己是在替那個死去的女孩討回公道,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兇手不可能是湯姆·沃克。”卡爾平靜地說。
“哦?”馬庫斯挑眉,“你又怎麼知道不是他?你不會想說神父是兇手吧?哼!”
“對!”卡爾回應,“第一,湯姆被我們關在房間裡,門是從外面上鎖的,他沒有鑰匙。在塞繆爾被殺的時間段,他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閣樓;第二,在事發後我去存放屍體的地方看了,發現少了一具。原本位置上的傑克和伊萊亞斯的屍體被動過,但其中一具的臉被打的血肉模糊,根本無法辨別身份;第三,那具被毀容的屍體身上雖然沒找到注射針孔,但依舊能提取到血液裡少量的致幻劑成分,這是我當初對傑克的死包有的懷疑。”他停頓了一下,才緩緩說出自己的結論,“所以,被我們以為死去的神父,伊萊亞斯,他還活著。”
“也許是那個女孩的冤魂回來了。”一直沉默的亞瑟突然開口,他的聲音發顫,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她是來我們所有人報仇。”
“夠了!”馬庫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什麼冤魂,什麼神父假死,全都是你們這些人編造出來的鬼話,無非就是想給那個殺人犯開脫。他給你什麼好處?”
話音剛落,走廊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莉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色煞白,“不……不好了,湯姆先生,不見了。”
眾人一愣。
“怎麼會是這樣?”卡爾有些意外。
“我剛想去給湯姆先生送午餐,走到房間門的時候,發現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只有被開啟的鐐銬。”莉莉解釋。
馬庫斯“哼”了一聲,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看看,我說什麼來著,他自己把門開啟跑了,說不定就是屍體那裡搞了些手腳,把神父的屍體弄走,再把傑克的屍體打爛,好把嫌疑從他身上引開。”他轉頭看向卡爾,眼神充滿了不屑,“你不是很會推理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這一切說不定就是他計劃好的,先假裝被我們關起來,再趁我們不注意逃出來,混淆視聽。你倒好,還替他洗白,說什麼神父是兇手。”
亞瑟縮在椅子上,聲音發顫:“也許……也許真的是那個女孩的鬼魂……湯姆只是被她放出來的。”
“鬼魂?”馬庫斯嗤笑,“你就會相信這些小孩子才信的東西!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活人和死人。死人不會動,會動的一定是活人。湯姆就是那個‘會動的活人’,他就是兇手。”他說著,一把抄起自己的斧頭,斧刃閃著冷光,“今晚,我就去把他找出來,一斧頭劈了他,省得他再在這裡裝神弄鬼。”
“馬庫斯先生,請你冷靜一下。”卡爾皺眉,“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湯姆就是兇手,相反,所有線索都指向……”
“指向什麼?指向一個已經被我們抬進屍體存放位置的死人?”馬庫斯打斷他,眼中滿是憤怒,“你少在這裡跟我講你的鬼故事,我只知道他拿著槍,槍殺了神父,這是毋容置疑的事實,有什麼人能從槍口下活下來,而且他身手好,最有機會殺人。現在他跑了,不是兇手是什麼?”
隨後馬庫斯提著斧頭,準備離開了大廳,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要是害怕,就呆在房間裡發抖好了。”馬庫斯冷冷地看著卡爾,“我可不會坐在這裡等死,今晚我就守在走廊上,只要他敢出現,我就讓他嚐嚐我斧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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