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走出警局大樓,香江夜晚潮溼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冷氣充足的室內形成鮮明對比。他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冰冷麵具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厭惡與急迫的陰沉,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這個大陸人簡直是個瘋子,只是因為一句話的衝突,就費力設計出如此誅心的計謀毀掉查爾斯溫特的人生,他明顯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但他就是這麼做了。他當初聯絡查爾斯溫特當面拒絕林天強金融槓桿的需求,本身就是為了試探這個大陸人。
雖然巴統會派往上滬的調查小組全部無功而返,但是那個東方國度內部的資訊源還是傳來了確切的訊息,指認了大陸內部這批高精尖裝置的來源與這個叫做林天強的人息息相關,所以當得知他來香江之後,戴維才會主動出面讓查爾斯溫特搞了這一齣看看對方成色,畢竟他覺得,現在的香江還是大不列顛的地盤。
但這試探的結果,讓戴維有些難以接受。對方的反應如此暴烈和過度,反而讓他有些束手束腳。
這裡畢竟是遠東的香江,不是英倫。他能直接調動的資源極其有限,這不僅是因為地理上的遙遠,更因為他隸屬於軍情六處總部直接派遣的特殊身份。
這個身份在香江這塊即將“歸還”的土地上,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巨大的阻礙。以港督府和駐港英軍為代表的“地方派”,與來自倫敦的“總部派”之間衝突極大。這些在香江作威作福數十年的殖民官僚和軍官們,如同一個個獨立的“小王國”,極其警惕戴維這種代表著英倫意志的“欽差大臣”。他們擔心戴維的行動會打亂他們在迴歸前最後的撈錢步驟,或者激怒北方的巨人,影響他們安穩落地、捲款跑路的計劃。
“一群短視的蠢貨!”
戴維在心裡惡狠狠地咒罵。他想到了之前甚至接到了這個殖民地一位上校“委婉”的警告電話,暗示他“行事需謹慎,避免引發不必要的國際糾紛”。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們難道不明白,製造可控的“糾紛”才是為帝國未來保留影響力的關鍵嗎?
他坐進那輛不起眼的福特轎車,卻沒有立刻發動。他需要重新評估局勢。林天強是一頭危險的北方野獸,而香江本地的“自己人”則是一群拖後腿的豬隊友,而同屬巴統會的那群蠢貨同事更加不堪,明明是來做調查,是來執行任務的,很多白痴卻把這次工作當做了工費旅遊,享受起了遠東的美好,根本沒有一個是來幹活的。
而溫特的事情證明了對方的實力和瘋狂,而他自己手中的力量卻極為有限,在香江這個仍舊屬於英倫的土地上,他一個軍情六處的少校情報官竟然成為弱勢的那那一方。
這簡直是莫大的諷刺!戴維攥緊了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英倫的系統內部掣肘,本地盟友全是廢物,這讓他空有頭銜和使命,卻寸步難行。
地方派靠不住,巴統會的同僚是酒囊飯袋。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能指望的,竟然只剩下那些非核心的“朋友”。
一個是對某東方大國充滿病態的關注和針對的海島,只要將林天強是“偷竊”高精尖裝置運往大陸的這件事情告訴他們,這群人會毫不猶豫像瘋狗一樣咬向這個大陸商人。
而小日子,戴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裡的工商界,尤其是那些與巴統禁運清單上技術息息相關的企業,對技術流失最為敏感,也擁有著更為專業和高效的行動能力,當然,最重要的是,林天強弄來的這些高精尖裝置,幾乎都是從他們的企業那裡搶來的,損失最大的就是這些人。
“很好…”戴維低聲自語,一個計劃的輪廓在腦中逐漸清晰。既然內部的蟲豸無法交流,那就引入外部的鯰魚,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戴維沒有選擇使用任何可能被監聽的通訊裝置。在這種層面的博弈中,最原始的方式往往最安全。他駕駛著那輛不起眼的福特,穿過霓虹閃爍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位於灣仔的自由總會前。
這個名義上負責文化交流的非官方機構,其實對於香江電影界影響力極大,所有香江電影在島上映都報給自由總會,而且基本該知道的都知道,這裡其實是海島情報部門在香江的一個重要據點與聯絡站。
總會所在的建築帶著些許舊式風格,但內部裝修卻刻意追求一種混合著傳統中國風和現代商業感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戴維剛踏入大廳,一股濃郁的商業應酬氣息便撲面而來。前臺穿著旗袍的接待小姐原本帶著程式化的微笑,但在聽到戴維用流利英語自稱是“英倫記者”,並希望拜訪童嶽娟會長後,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異常熱情和真切,彷彿看到了某種重要的“國際認可”。
“來自英倫的記者先生?歡迎歡迎!請您稍等,我立刻為您通報童會長!”接待小姐的聲音都清脆了幾分,動作麻利地拿起內部電話,語氣恭敬地彙報。
戴維心中冷笑,這種對“洋人”,尤其是對“歐洲”身份近乎諂媚的態度,他再熟悉不過。這正是他選擇這個偽裝身份的原因,在這裡,“英倫記者”的頭銜極其的好用。
他被引到一間佈置得古色古香,卻又擺放著昂貴西式沙發的會客室。牆上掛著描繪中國山水的水墨畫,但角落的博古架上卻陳列著西方的水晶工藝品,不倫不類。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旗袍、年紀約莫六十多歲、妝容精緻還穿著一身旗袍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她便是自由總會的現任會長,童嶽娟,張善坤的遺孀。她臉上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遠遠就伸出了手:
她的英語很流利,語氣十分客氣:“哎呀,記者先生,歡迎歡迎!不知是您是哪家的記者?”
“軍情六處情報部,戴維·科爾少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