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入口處,昏暗搖曳的燈光下,氣氛劍拔弩張。
大飛帶著兩個兄弟,提著裝錢的皮箱,被七八個穿著邋遢、眼神不善的城寨混混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一個敞著懷、露出肚腩的壯漢,綽號“肥佬黎”,是坤叔手下的一個管事。
“喂,福南海幫的?懂不懂規矩?這不是你們的地盤,大圈仔也敢來我們城寨!”肥佬黎叉著腰,語氣囂張。
大飛面無表情,冷冷說道:“黎哥,我們堂主讓我們來給坤叔問好,有事想請坤叔幫忙。”
肥佬黎瞥了眼大飛手中皮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知道這裡面大概放的是錢,但既然對面懂規矩過來拜山頭,他也不能這些大圈仔堵在外面。
在肥佬黎不情不願的引路下,大飛三人穿過迷宮般複雜、充斥著黴味和尿騷氣的巷道,最終來到了坤叔所在的“堂口”。
一個位於城寨深處,由幾間打通了的舊單元改造而成的地方。外面破敗不堪,裡面卻別有洞天,紅木傢俱、關公神龕、茶海一應俱全,燈光也比外面亮堂許多。
坤叔約莫六十歲年紀,身材幹瘦,穿著一身絲綢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核桃,眯著眼睛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看似慈眉善目,但偶爾睜開的眼睛裡卻透著老江湖的精明與狠厲。
大飛上前,將皮箱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港幣,態度不卑不亢:“坤叔,晚輩大飛,奉我們堂主之命,特來拜會。一點心意,二十萬茶錢,請坤叔和兄弟們飲茶。”
他頓了頓,直接說明來意:“我們想請坤叔行個方便,交出今晚躲進城的三個搶了東西的爛仔,還有他們帶進來的那兩件銅像。我們堂主必定承您這個人情。”
坤叔耷拉著眼皮,看都沒看那箱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用沙啞的嗓音開口:“後生仔,規矩我懂。按道理說,大刀明這麼有誠意,我喪坤也不該駁這個面子。”
他話鋒突然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但是,那三個人,是我們新義安的兄弟,不能讓你動,他們拿的東西,也不能交。”
大飛眉頭一皺,這喪坤意思就是不想放人了。
坤叔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所以,錢,你拿回去。人,我保定了。你們福南海幫最近風頭是勁,但也要搞清楚,九龍城寨,還輪不到你們進來撒野!”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大飛,一字一句地說道:“回去告訴大刀明,這三個人我保定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你們敢在城寨裡搞事,我保證,你們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豎著出去!”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坤叔身後的幾個馬仔也面露兇光,手悄悄摸向了後腰。
大飛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他知道,談判已經徹底破裂,對方這種態度,就是表明哪怕兩方開戰都要保下這三個人。
他並沒有拿起錢箱,就將那二十萬扔在了那裡,對著坤叔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坤叔的話,我一定帶到。”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兩個兄弟,在肥佬黎等人嘲弄的目光中,大步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堂口。新義安的人倒是沒多難為大飛他們,畢竟這二十萬都留下了,買命錢交了自然放行。
大飛離開約莫一個小時後,這片區域的寂靜被徹底打破了。
起初是遠處傳來的沉悶引擎轟鳴聲,連綿不絕,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終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震顫著潮溼的空氣。城寨邊緣那些破舊窗戶後,無數雙或麻木、或警惕、或好奇的眼睛向外窺探。
只見城寨的外圍,此刻已被一輛輛車堵得水洩不通。
百餘輛車停在了城寨之外的平地上,有各種麵包車和小巴,甚至還有幾輛拉土方的大卡車。
車輛一輛接一輛地停下,車燈如同無數只冰冷的眼睛,將城寨外圍映照得如同白晝。
車門“嘩啦”聲此起彼伏,如同某種儀式開啟的序曲。
沉默的人群從車上魚貫而下,他們大多穿著統一的黑色的防刺服和安全盔,手臂還戴上了護臂,以全副武裝的姿態走了下來。
這是現在香江堂口打手們出門砍人的標配,正因為有了這一套,在冷兵器戰鬥中,其餘字頭根本不可能是福南海幫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