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瞬間讓整個vip室安靜了下來。
但林天強的話語並未停下，而是繼續說道：
“而且現在正是日股崩潰，整個日苯經濟崩盤的時候，正是市場對東京最不信任，最失望的時候。在這個時間段，香江應該做的是把所有游離在亞洲的資金全部吸納到香江，把從日苯逃離的資本拉到香江的好時候。到時候，香江成為亞洲地區唯一的金融中心，你們一個掌控著港幣發行權利的滙豐，一個掌控著巨量香江資產的和記黃埔，能獲得的收益是多少，還需要我幫你們算賬嗎？“
林天強說完話之後，沒有再補充什麼。他把那杯清水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底在深色木面上磕出一聲極輕的響。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兩人身上，像是一個已經落完子的人，在等對手做出回應。
一時間，靜得可怕。
浦仕偉的手指搭在茶杯外沿上，沒有碰杯柄。他低頭看著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湯，目光在淺褐色的液麵上停了幾秒鐘，像是在看什麼需要仔細辨認的東西。
然後他抬起頭來。
“林先生。“
浦仕偉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過的沉：“你說日本股市正在崩潰，這一點我知道，一年之間日苯股市掉了一萬點，大藏省此前的救市政策已經宣告失敗，拋壓正在擴大。但你怎麼能確定，這些出逃的資本一定會流向香江，而不是逃往更遠的地方呢？“
林天強的回答很快，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追問會落下來：
“因為亞洲才是未來經濟高速增長的核心地帶，趨利的資本會毫不猶豫的把資金砸在這個大洲，因為這是資本的本能，而發展起來的亞洲也會造就出巨量的富豪，他們的資金很多也會流入到離自己最近的金融中心。現在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透過我們的聯手，把日苯踢出牌桌，順便幫助香江更進一步，成為亞洲唯一的金融核心。“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依然平穩：“而做到這一步，我們首先就要做的，是聯合起來，以香江穩定基金為手段，將那群想把香江經濟摧毀的短視之徒全部掃進垃圾堆裡，讓香江走上正軌。“
浦仕偉沒有立刻接話。他的手指在茶杯外沿上緩緩轉了一圈，像是在心裡把林天強剛才那番話重新加了一遍。然後他開口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單獨放在秤上稱過：“所以你做的這一切，包括讓穆迪和標普下調評級、包括今天這場跌停秀，本質上都是在逼我們這群在利益上難以和香江切割的人來見你？真是好手段。“
“浦先生果然是明白人。“林天強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淺，像水面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波紋：“我這個人做事，不喜歡單純靠嘴去說服別人，我更習慣讓事實和利益說話。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將人勸服，您覺得我說的對嗎？“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vip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托住了。
牆面上那些螢幕還在跳動，但隨著調整，跌幅降的沒那麼快了，但這不是因為市場的恐慌情緒消散了，而是因為被那幾塊臨時熔斷的閘門硬生生截住了，像一條被攔腰斬斷的河流，上游還在積蓄著下一波衝擊。
浦仕偉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過的沉，像一把舊刀在磨刀石上緩緩推過：“林先生，你說服了我作為銀行家的部分。但你還未說服我作為英國人的部分，你我都知道，幾年之後，這裡將屬於你的祖國，難不成你讓我一個英國人幫你建設你的祖國？“
他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林天強臉上，那層屬於銀行家的冷靜依然在，但邊緣處多了一層薄薄的、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會有的審慎：“而且你別忘記了，滙豐銀行在英國註冊，在全球經營。如果倫敦方面認定我參與此基金的行為構成“損害國家利益“，滙豐的全球牌照會面臨審查。這不僅關係到我的位置，也關係到這家銀行一百多年的根基。你能給我什麼，來抵消這份風險？來打消我的疑慮？“
他的措辭依然剋制，但“你能給我什麼“這六個字說出口的時候，那層“我只是來聽聽“的客套已經徹底消散了，剩下的是牌桌上赤裸裸的詢價，代表這場對話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林天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深色木面上磕出一聲極輕的響。然後他開口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拍，像是在給每一個字留出足夠的重量：
“無限廣闊的華國市場，今年內地已經放開外資投資，允許了外國銀行入駐。以現在華國百分之十幾的發展速度來看，只要二十年，華國必將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越早進入搶佔市場，未來的發展越大。而香江穩定基金的會員，無論是中信華潤還是，還是興業和環球航運，乃至於我，都會互相合作，共同經營開發華國市場，你們應該明白，這和你們自己進入內地有什麼區別吧？你們更明白，如果你們拒絕加入，會給你們在內地的生意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吧。“
這句話軟中帶硬，威脅與利益共存，讓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緊繃了起來。
浦仕偉沉默了很久，久到牆面上那些螢幕跳動的數字已經重新整理了好幾輪，久到李家誠把手中的茶水都喝完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那種在牌桌上把最後一副籌碼推出去之前才會有的、被壓到極薄的平靜：
“林先生，你這是把威脅和利益放在同一側的天平上，然後讓我做選擇？“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涼透的茶湯表面那一層極薄的膜上，像是從那層膜的反光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我告訴你，滙豐銀行在香江一百多年，從來不是被人逼到牆角才做決定的。所以我不會因為你那番話裡的“威脅“而點頭。如果我要點頭，一定是因為那“利益“足夠我冒著風險走這一步，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因為滙豐從來不怕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