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槍身已經磨得發白，握柄處纏著一圈褪色的膠布。他把槍托在手裡掂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到周定坤面前，將槍柄朝前，遞了過去。
“周哥，拿著。“
周定坤看著那把槍，沒有伸手。
陳浩的手停在空中，像一尊雕塑舉著一件祭品，等了三秒，他說：“怎麼？不敢拿？“
周定坤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指在觸到槍柄的瞬間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握住了。槍身冰涼，比他想象中沉。
“浩南哥，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幹得像被太陽曬裂的泥地。
“意思很簡單。“陳浩朝沙發的方向偏了偏頭：“林勇全今晚從你手裡跑了，這次我給你擦屁股了，那下次呢？“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這是最後一次給你機會，讓你自己解決。“
陳浩又走近了一步，幾乎貼到周定坤面前，聲音壓低了，卻更清晰：“今天得有個交代，你現在當著我面把林勇全打死，我就當今晚的事過去了。以後該給你的錢繼續給，該讓你打的地盤繼續打。但是如果下次再有同樣的毛病，我會提議龍頭換一個深市老大，想上位的矮騾子多了去了，不缺你一個。“
周定坤握著手槍的手指收緊了。他看著槍管上那道被磨得發白的稜線，又抬起頭，看向沙發上的林勇全。
林勇全也看著他。
兩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視，像兩頭被逼進死角的困獸，誰都沒有退路。
“周定坤。“林勇全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你開槍吧。你打死我，你就真成了他的狗。他給你錢，給你槍，給你地盤，但你的命從此攥在他手裡。今晚你能打死我，明天他就能讓別人打死你。“
周定坤的手在發抖。
陳浩站在一旁，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倉庫裡只剩下牆上那盞工礦燈的電流嗡鳴聲和地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呻吟。
三十秒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周定坤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淌下來，滑進衣領裡。他握槍的手抬起了一點，又放下，再抬起，像扛著一件幾百斤重的東西。
“周哥。“陳浩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輕得像在耳邊低語：“你帶人進來的時候，氣勢挺足的。怎麼現在連扣個扳機都扣不動？你要是真下不去手，那就朝自己開一槍，新義安可不養廢物。“
“別說了。“
周定坤猛地抬起了握槍的手，手臂不再發抖。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繃得像兩塊鐵，對準了沙發上的林勇全。
“去死吧。“
他扣下了扳機。
“咔。“
不是槍響。
是一聲乾燥的、空蕩的撞針撞擊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像一枚硬幣掉進空鐵罐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