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林天強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卻帶著一種可以被解讀為“正合我意“的意味：“成交。“
沃頓博士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那個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卸下了重負之後的鬆弛。他知道，林天強提出的“失效開關“，恰恰印證了之前那番關於“模型有極限“的談話。這個男人不是在找一個聽話的工具，而是在找一個有判斷力的合作者。
王靜薇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她的目光在林天強和沃頓博士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然後開口了：“林先生，您給出的條件很誘人。但在摩根士丹利，我已經有足夠的資源和平臺去完成大部分我想做的事。我能問一句，為什麼是我？“
林天強看著她，目光裡的溫度沒有變化，但那種審視的銳利感微微收斂了一些：“因為你在四個月前，雖然不認可我的判斷，但依然執行了我的指令。“
他頓了頓，補充道：“執行力是稀缺的，比判斷力更稀缺。“
王靜薇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像水面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她知道，林天強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知道她內心存疑，也依然堅持執行，對上級而言，這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然後王靜薇坐直了身體，伸手拿起面前那份結算單，將它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那張空白的紙面上寫了一個字。
“好。“
她把筆擱下，將那張紙轉向林天強的方向。紙面上是一個清晰有力的簽名，筆跡果斷，然後抬頭看向林天強：“我們的新公司，叫什麼名字？“
林天強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傾瀉進來，在他肩頭鍍上一層明亮的金邊。他望著海面上緩緩移動的貨輪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南丫島輪廓，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
“就叫吧。“他說。
“長河？“王靜薇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口中試它的重量。
“長河資本。“林天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會議室每一個人的耳中：“水流長，源不斷，做金融，自然活得越久越好。“
沃頓博士站起身來，朝林天強伸出了手。兩隻手掌在半空中握在一起，時間不長，力度適中，像兩個在棋局中途確認了下一步落子方向的棋手。
王靜薇也站了起來，她沒有握手，而是拿起桌上那份簽署好的檔案，揚了揚：“我會在兩週內完成摩根士丹利的離職交接。希望到時候，長河資本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
林天強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向沃頓博士，又移回王靜薇，最終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維多利亞港海面上。海水在日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一些拖輪和貨船在緩緩移動，彷彿從高處俯瞰，整個香江的棋盤正在一局精密的博弈中緩緩展開。
“豪華辦公室已經為你們準備了。“他說：“中環，面朝大海。“
沃頓博士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來到香江時的情景，那時候的維多利亞港還沒有這麼多摩天樓，海面上也沒有這麼多集裝箱船。他在心裡迅速盤算著長河資本可能需要的辦公面積、人員架構、合規通道，以及第一步該從哪裡開始佈局。
王靜薇收起檔案，轉身走向會議室門口。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只是說了句：“林先生，有一件事我想先說明，從摩根離開，意味著我放棄了未來五年內可能獲得的所有期權和分紅。這筆賬，我記在長河資本的頭上了。“
林天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所以我才說，執行力比判斷力更稀缺，相信我，你會得到更多。“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林天強一個人。他依然站在窗邊，看著海面上逐漸西移的日影，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碼頭汽笛聲。桌面上那兩份簽了字的檔案還攤開著，紙張在穿堂風中微微掀動邊緣。
他伸手按了按其中一份檔案上王靜薇的簽名，又看了看沃頓博士那筆沉穩的老派字跡，然後緩緩靠回椅背。
長河資本。
水流長，源不斷。
他微微閉上眼睛，讓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在臉上。新的棋局正在成型，棋子已經落定在各自的位置上。眼前這兩位，將是他金融帝國骨架裡最重要的兩塊承重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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