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慕容銳的事,天色已晚。
承德堂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幾張神色凝重的臉。慕容銳被拖走後,那種沉重的氣氛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像一層無形的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叛徒揪出來了,懲罰也執行了。可這事兒就像一顆爛瘡,挖掉之後,留下的坑洞和隱隱作痛的傷口,需要時間才能慢慢長好。
慕容錚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看了眼坐在下首、剛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陳玄墨,又看了看陪坐在側的女兒,還有侍立一旁的慕容峰,緩緩開口:
“內患已除,雖是刮骨療毒,痛在一時,但對家族長遠來說,未必不是好事。”他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疲憊,“至少,讓所有人都看清了,走歪門邪道、與虎謀皮的下場。”
慕容嫣點點頭:“父親說的是。經此一事,族中那些原本對銳叔‘新法’有些好奇甚至動搖的子弟,想必也能看清利害,收攏心思。”
“就怕有人面服心不服,或者……還有隱藏更深的。”慕容海元老捻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銳小子能瞞著我們接觸‘普羅米修斯之火’數年,難保沒有其他人也被滲透,或者起了別的心思。往後,對內的監察和引導,必須更加細緻嚴格。”
幾位元老都深以為然。一個千年世家,最怕的就是內部出問題。慕容銳這次,算是敲響了一記重重的警鐘。
“這些事,幾位叔伯多費心,制定個穩妥的章程出來。”慕容錚對幾位元老道,隨即話鋒一轉,“眼下更緊要的,是對外。‘普羅米修斯之火’這次在江城折戟沉沙,損失了一個威廉姆斯這樣的地區負責人,一臺耗費巨大的‘氣運炸彈’原型機,還有不少精銳和僱傭兵。以他們的作風,絕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陳玄墨放下茶杯,介面道:“威廉姆斯審訊時提到,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是尋找所謂的‘鑰匙’和‘鎖’,開啟‘終極能量之門’。這次江城的行動,可能只是他們龐大計劃中的一環,一個測試,或者一個……誘餌?他們真正的重心,或許一直在別處。”
“南海。”慕容嫣輕聲道,“威廉姆斯和銳叔的供詞,都指向那裡。而且,玄墨你之前也從疍家歌謠和鏡中幻象裡,得到過南海和香港的線索。”
“不錯。”陳玄墨點頭,“南海茫茫,自古多傳說,神秘莫測。‘普羅米修斯之火’將目光投向那裡,絕非偶然。我們必須儘快前往,一是探查他們的動向,破壞其可能的計劃;二來,我自己的事……”他頓了頓,“集齊三才信物只是第一步,逆天改命,需在特定時機、特定地點。那個地點,很可能也在南方,與南海之秘脫不開干係。”
堂內沉默了片刻。南下南海,深入未知之地,直面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組織,這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慕容錚手指停止敲擊,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玄墨:“陳小友,南下之事,我慕容家必全力支援,絕無二話。你需要多少人手,什麼物資,儘管開口。不過,在你們動身之前,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陳玄墨神色一正:“慕容家主請講。”
慕容錚沒有立刻說,而是看向慕容清元老:“清伯,您是家族中觀星術造詣最深的長者,還是您來說吧。”
慕容清元老微微頷首,清了清嗓子,緩緩道:“陳小友可知,我慕容家除了風水之術,還有一門傳承,便是‘星象觀測’?”
陳玄墨心中一動:“略有耳聞。風水講究‘天地人’合一,觀星察地,本就是一體。”
“正是。”慕容清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慕容家祖地‘棲鳳坡’,之所以選址於此,除了風水絕佳,也因這裡是一處難得的‘觀星臺’。千年來,家族世代有專人記錄星象變化,尤其是……紫微垣。”
紫微垣!陳玄墨眼神一凝。這可是星象學中極為重要的概念,常與帝王、天命、氣運相關聯。
慕容清繼續道:“根據家族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星象記錄比對,老朽近期發現,紫微垣的核心星位,出現了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的……偏移。”
“偏移?”陳玄墨追問,“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地氣機,正在進入一個活躍期,或者說……紊亂期。”慕容清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星移斗轉,本有常軌。紫微為尊,其位變動,往往預示著大地氣運、乃至整個文明氣數的波動。古往今來,每逢紫微星動,必是天下劇變、英豪輩出之時,也是……劫難與機遇並存之刻。”
他看向陳玄墨,目光深邃:“按照星象推演,此次紫微星動引發的天地氣機紊亂,將會持續數年之久。而最近的一個、也是最為明顯的‘視窗期’,就在……明年,1997年,夏秋之交。”
1997年夏秋之交?陳玄墨心中猛地一跳!這個時間點……太特殊了!香港迴歸,正在那時!而且,之前在鏡中幻象看到的未來片段,也正是1997年香港迴歸之夜,維多利亞港煞氣凝聚的景象!
一切線索,彷彿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慕容錚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有力:“陳小友,林九先生當初的判斷,與我慕容家世代觀測的結論,不謀而合。這天地氣機紊亂的視窗期,正是逆天改命、行非常之事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時機。錯過了,或許就要再等一個甲子,甚至更久。而你,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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