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心中一凜,面上卻微笑:“瓔珞懂事,臣妾用著順手。”
回長春宮的路上,雪又下了起來。魏瓔珞為容音撐起傘,自己大半個身子卻露在傘外。容音察覺了,輕輕將她拉近些:“一起遮著。”
兩人並肩走在雪中,傘下的空間狹小而溫暖。魏瓔珞能聞到容音身上淡淡的梅香——那是她親手調的薰香。
“娘娘,”魏瓔珞忽然低聲說,“方才皇上那句話……”
“本宮知道。”容音打斷她,聲音平靜,“皇上只是隨口一說,不必多想。”
但魏瓔珞知道,在這深宮裡,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解讀出千百種意思。她必須更加謹慎。
當晚,長春宮開始為除夕做準備。宮女們忙著剪窗花、糊燈籠,永琮被乳母抱著,好奇地伸手去抓紅紙屑,咯咯直笑。和敬公主也來了興致,非要自己剪一個“福”字。
容音坐在暖榻上,看著這一幕,眉眼溫柔。魏瓔珞端著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糖年糕過來:“娘娘嚐嚐,還是熱的。”
容音拈起一塊,軟糯香甜,正是記憶裡的味道。“你做的?”
“嗯。”魏瓔珞點頭,“娘娘前幾日說想吃甜食,奴婢想著,年關近了,該做些應景的。”
容音慢慢吃著,目光落在魏瓔珞手上——那雙手原本白皙纖長,此刻卻有幾處微紅,應是燙著了。
“手怎麼了?”她問。
魏瓔珞下意識地將手往袖子裡縮了縮:“沒事,不小心燙了一下。”
容音放下年糕,拉過她的手。果然,右手手背上有兩三處紅痕。“去取藥膏來。”她對一旁的宮女道。
藥膏取來,容音親自為魏瓔珞塗抹。動作輕柔,指尖帶著涼意,觸碰在微燙的皮膚上,魏瓔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次小心些。”容音低聲道,“這些事,讓御膳房做便是。”
“御膳房做的,不是這個味道。”魏瓔珞聲音很輕,“娘娘喜歡的,是奴婢做的味道。”
容音抬眼,撞進她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眼睛在燭光下,像盛滿了星子的夜空。
四目相對,殿內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窗外的雪聲,宮女的談笑聲,永琮的咿呀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這一刻,她們眼中只有彼此。
許久,容音才鬆開手,耳根微紅:“好了,去忙吧。”
魏瓔珞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容音的體溫。“是。”
夜深人靜時,魏瓔珞照例守夜。容音已睡下,呼吸均勻。魏瓔珞坐在燭光下,卻沒有做針線,只是靜靜看著床榻的方向。
今日養心殿外與嘉嬪的對峙,皇上的那句話,還有傍晚時容音為她塗藥的那一幕,在她心頭反覆回放。
她知道這條路難走。深宮之中,主僕有別,更何況她們都是女子。可情之一字,如何能控?
她起身,輕手輕腳走到床榻邊。容音睡得正熟,一隻手又露在外面。魏瓔珞小心地將她的手放回被中,指尖卻忍不住在那溫熱的皮膚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時,容音忽然翻了個身,面朝她這邊。眼睛仍是閉著的,唇卻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夢中囈語。
魏瓔珞屏住呼吸,生怕驚醒她。可容音沒有醒,只是又沉沉睡去。
藉著微弱的燭光,魏瓔珞看見容音唇角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太淡,淡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光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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