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七年四月,春意盎然。
安比槐“因公殉職”的風波逐漸平息,鹹福宮恢復了表面的寧靜。
安陵容彷彿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眉宇間那份常有的怯懦與憂鬱被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所取代。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撫養兒子六阿哥弘瞻上,對敬妃更加孺慕依賴,對皇后更是唯命是從,那份忠誠,帶著一種斬斷過去後的決絕。
她不再輕易流淚,也不再為瑣事煩憂,只是偶爾在深夜無人時,會抱著已然熟睡、咿呀學語愈發清晰的弘瞻,久久不語。
敬妃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憐惜,卻也不知如何寬慰,只能更加細緻地關懷照料,用日常的溫情默默滋養她千瘡百孔的心。鹹福宮如同一潭深水,表面無波,底下卻暗藏著巨大的情感漩渦與重整後堅定不移的意志。
宜修深知安陵容心中苦楚,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看。她並未過多提及安比槐之事,而是以更實在的方式表達關懷:賞賜加倍,份例提升,並時常召見安陵容,詢問六阿哥近況,言語間給予肯定和鼓勵,讓她感受到自身價值的存在。同時,她也暗中加強了對鹹福宮的保護,嚴防端妃再趁機作亂。
而於世蘭,宜修則採取了不同的方式。那日晚間她罕見的情緒流露後,世蘭似乎更懂得體察她的心境,不再一味鬧騰,反而時常安靜陪在一旁,或遞上一杯暖茶,或講些無傷大雅的趣事逗她開懷。
這種恰到好處的體貼,讓宜修在處理繁重宮務和冷酷算計之餘,能獲得片刻的鬆弛。
兩人的關係,在經歷了諸多風波後,愈發呈現出一種“歲月靜好”般的默契與深厚。
甄嬛的孕期已過半,腹部隆起明顯,胎動頻繁。經歷了流言風波,她愈發謹慎,深居簡出。眉莊幾乎是她的影子,兩人一同讀書、品茗、為未出世的孩子準備衣物,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安陵容之事傳來,甄嬛亦是唏噓不已,更感深宮生存之艱險,對眉莊的依賴也更深。
“姐姐,有時我想,若沒有你在身邊,這漫漫長日,該如何度過。”甄嬛撫著肚子,輕聲感嘆。
眉莊握住她的手,溫柔一笑:“又說傻話。我會一直陪著你,看著這孩子出世,長大。”她將一件繡著蓮藕娃娃的小衣展開給甄嬛看,“瞧,像不像個年畫娃娃?”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寧靜而溫馨。她們在風暴的間隙中,努力為自己營造著一方安寧的天地,等待著新生命的降臨。
安比槐事件的結果,讓端妃意識到皇后手段之老辣果決,遠超她的預估。正面強攻難以奏效,她需要更加耐心,尋找更精妙的突破口。她暫時收斂了鋒芒,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靜靜觀察著後宮的一切。
她注意到甄嬛的胎象越來越穩,安陵容雖受打擊卻更依附皇后,世蘭與皇后感情甚篤……似乎難以下手,這種感情究竟是什麼呢?
然而,她並未灰心,反而將目光放得更長遠的。只要耐心等待,總有疏漏的時候,尤其是在孩子出生前後,那將是機會最多的時候。她開始更細緻地研究接生嬤嬤、乳母的人選,以及產後調理的種種規矩,為未來的某個時機做著準備。
四月芳菲,御花園內百花爭豔,蜂蝶飛舞。皇后宜修難得有閒,攜世蘭一同遊園。世蘭像只出籠的鳥兒,歡快地在花叢間穿梭,不時折下最美的一支,獻給宜修。
“娘娘,您看這牡丹,是不是像極了您?雍容華貴,國色天香!”
宜修接過那朵盛放的牡丹,唇角微揚:“油嘴滑舌。”
兩人行至一池春水旁,見池中荷花已有小小嫩葉浮出水面。世蘭好奇道:“這麼小的葉子,什麼時候才能開出荷花呢?”
宜修看著那初生的新綠,意有所指道:“不急。厚積薄發,方能開得長久。根基不穩,即便一時絢爛,也終將被風雨摧折。”她像是在說花,又像是在說這後宮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局面。
世蘭似懂非懂,卻覺得娘娘說的話總有道理。她挽住宜修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肩上,滿足地喟嘆:“反正臣妾不管,娘娘就是最厲害的那朵花,誰也摧折不了!”
宜修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春光明媚,映照著相攜的兩人,也映照著這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藏機鋒的深宮庭院。
長春仙館內,燭火通明。宜修與世蘭難得對弈一局。世蘭棋藝不精,卻興致勃勃,落子如飛,常常陷入皇后佈下的陷阱而不自知。
“哎呀!娘娘您又騙我!”世蘭看著自己被吃掉的一大片子,懊惱地嘟起嘴。
宜修執著黑子,氣定神閒:“棋如人生,落子無悔。是你自己不看全域性,只貪眼前。”
世蘭耍賴地抱住宜修的胳膊搖晃:“不管不管!這局不算,臣妾要重來!”
宜修任由她鬧,眼中帶著縱容的笑意:“好,依你。重來便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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