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混雜著詫異、審視,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對如此鮮活生命的觸動。
有那麼一刻,她的念頭裡都是:她好想靠近她,得到她。
宜修迅速垂眸,將所有情緒掩蓋在端莊持重的外表之下,彷彿從未有過那驚鴻一瞥。
年世蘭入府後,果然以其明豔容貌和直率(或者說驕縱)的性子,迅速得到了胤禛的寵愛。
她像一團闖入死水微潭的火,攪動了一池春水。她不懂得後宅的彎彎繞繞,行事全憑喜好,得罪了不少人,自然也少不了明槍暗箭。
宜修以福晉之尊,處事“公正”。
她不會明目張膽地偏袒誰,但在年世蘭因張揚而惹禍時,她會以“維持王府和睦”為由,將事情壓下或輕描淡寫地處理掉;
然而在有人試圖用陰私手段構陷年世蘭時,她會提前敲打,或是在證據確鑿時予以懲戒。她做得滴水不漏,彷彿一切只是為了王府的安定,為了胤禛的後宅寧靜。
就連年世蘭自己,或許都未曾明確感知到這份來自福晉的、隱於規則之下的微弱庇護。
她只覺這位福晉雖然嚴肅,但還算公允,不像其他人那般假惺惺。
直到——年世蘭懷上了孩子。
那是胤禛登基前最後一段潛邸歲月。
皇位爭奪已進入白熱化,年羹堯軍權在握,作用愈發關鍵。
胤禛對年世蘭的專寵獨寵,虛假的寵愛似乎達到了頂峰,但宜修卻從胤禛偶爾看向年世蘭腹部那冰冷審視的目光中,讀出了別樣的意味。
果然,擔憂成了真。一日,年世蘭飲下格格齊月賓送去的一碗安胎藥後,竟然腹痛如絞,血流不止。
那個已成形的男胎,終究沒有保住。太醫診斷,母體受損極重,今後再難有孕。
王府上下震動。所有的矛頭似乎都指向了齊格格齊月賓。年世蘭悲憤欲絕,認定是她嫉恨所致。
只有宜修,在夜深人靜核查府內賬目人事時,從一些極其隱秘的線索中,拼湊出了可怕的真相。那碗藥背後的真正推手,是胤禛。??
是他默許,甚至暗示了齊月賓動手。
他不能容忍年家擁有流著年氏血脈的皇子,尤其是在大局將定之時,那會成為未來巨大的隱患。齊月賓,不過是他手中一把順勢而為的刀。
宜修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想起弘暉,想起柔則,如今又加上一個年世蘭。?
在這權力場中,情愛、子嗣,皆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道路——唯有獲得權力,唯有絕對的掌控,才能自保,才能守護烏拉那拉氏的榮光,才能過得更好,更自由——才能庇護她。
她沒有將真相告知年世蘭。一則無確鑿證據,二則,年世蘭的恨意需要有一個明確的靶子,而齊月賓,正好承擔了這一切。
她只是以福晉的身份,更加“公正”地處理了此事,將齊格格禁足,安撫年世蘭,同時嚴密控制了王府內外訊息,確保此事不影響前朝年羹堯的立場,不影響胤禛奪嫡的大計。
在那之後,年世蘭消沉了一段時間,性子似乎也沉澱了些許,但那份驕矜張揚肆意依舊。
她或許永遠不知道,那個她視為嚴肅刻板的福晉,曾在無數個暗夜裡,以她自己的方式,為她擋去了多少來自其他方向的、更陰險的風刀霜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