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穿之娘娘她總在拆CP》第185章 永墜無間(1)

作者:拾野於萍·10個月前

廊下的燈籠在風中不知疲倦地搖晃著,破碎的光影在她臉上跳躍,明滅不定,映照出她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頰,和那雙盛滿了驚濤駭浪、卻死死壓抑、幾乎要裂開的眼眸。那裡面,有痛,有恨,有無力,有嫉妒,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她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脫力般地靠向身後冰涼的廊柱。堅硬的木質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寒意,卻奇異地讓她滾燙的額頭感到一絲清醒。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所有心力的大戰。

就在這時,裡面似乎隱約傳來了一聲低柔的、含笑的語音,聽不真切,但那獨特的、屬於容音的溫柔腔調,卻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了魏瓔珞的耳膜。

她猛地閉上雙眼,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可怕的聲音。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突破了所有防線,洶湧而出,冰冷地、無聲地劃過她緊繃的臉頰。她抬手,用官裝的袖子狠狠地、幾乎是粗魯地擦去,動作快而用力,彷彿要擦去的不是軟弱的淚水,而是心頭正在淋漓滴落的鮮血。

她不能出聲,不能失態,甚至不能流露出絲毫的異樣。

這裡是長春宮,是後宮矚目的中心。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窺探,有多少雙耳朵在監聽。一步行差踏錯,便是滅頂之災。她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的痛苦,她的不堪,她這悖逆人倫的、骯髒的心思。這杯苦酒是她親手斟滿,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再苦,再痛,也只能面無表情地、和著血淚一口吞下。

時間在極致的煎熬中,變得異常緩慢而黏稠。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燒紅的刀尖上行走,痛楚清晰而漫長。她聽著更漏滴答,那聲音單調而冷酷,敲打在她的心上;聽著風聲嗚咽,彷彿替她發出無法宣之於口的悲鳴;聽著殿內由隱約的聲響,最終歸於一片死寂……那寂靜,比之前任何聲音都更讓她感到窒息,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無聲的沉重所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在廊下站了多久,想了多少,又似乎什麼都沒想,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純粹的感官在承受著凌遲般的痛苦。直到雙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覺,直到冰冷的露水浸溼了她的肩頭,直到東方天際那濃重的墨色,終於被一絲微弱的、魚肚白般的光線悄然撕裂。

黎明,到來了。

當殿門終於被從裡面輕輕開啟,發出比關上時輕快得多的聲響時,魏瓔珞幾乎是在瞬間調動了全身殘餘的力氣,穩住了顫抖的身形。

皇帝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龍袍整齊,面容帶著饜足後的慵懶。他並未多看侍立在旁、垂首躬身的魏瓔珞一眼,彷彿她與這廊下的柱子、宮燈並無區別,只是一個理所應當存在的背景。

“奴婢恭送皇上。”她的聲音響起,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如同最平靜的湖面,聽不出任何一夜未眠的疲憊,更聽不出半分內心的撕裂與煎熬。唯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幾個字,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剋制。

皇帝並未停留,徑直離去,儀仗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魏瓔珞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如同一個被設定的程式,直到那代表著絕對權力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長春宮的宮門外,她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般,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僵滯感,直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而新鮮的空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沉甸甸的鈍痛,以及喉頭翻湧的血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卻也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轉身,目光復雜地望向那扇依舊緊閉的寢殿門。門後的容音,此刻是怎樣的光景?是沉睡,是醒著?是和她一樣承受著某種煎熬,還是……帶著對新生命的期盼與喜悅?

成全是你,痛苦是我。

守護是你,無力是我。

但,永不後悔。

這念頭如同最後的基石,支撐著她即將潰散的精神。是的,不後悔。為了容音,一切都值得。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得微亂的衣襟和鬢角,撫平每一道褶皺,將碎髮一絲不苟地抿回耳後。然後,她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沉穩的、冷靜的、無懈可擊的,屬於長春宮掌事宮女魏瓔珞的面具。所有的脆弱、痛苦、嫉妒,都被完美地隱藏在這張面具之下,深不見底。

她邁開腳步,雙腿依舊有些僵硬和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鐐銬。但她走得穩穩當當,方向明確——如同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去準備皇后娘娘起身所需的熱水、香茗、巾帕,以及晨妝所需的一切物件。

新的一天開始了,宮規禮法,日常瑣事,一切如常。她的守護,也必須繼續。只是那顆心,在昨夜那場無聲的、卻堪比千軍萬馬踐踏的驚濤駭浪中,已然千瘡百孔,佈滿裂紋。然而,極致的痛苦也如同最烈的火焰,將其淬鍊得更加堅硬,更加冰冷,更加決絕。

容音,我會守著你,守著你的孩子,守著我們的長春宮。

即便代價是……永墮這無間地獄,日日重複昨夜般的凌遲之痛。

她的背影挺直,消失在廊柱的轉角,唯有清冷的晨光,映照著她走過的地方,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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