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紫禁城迎來了年前最後一場雪。
雪不大,細碎如鹽粒,落在宮簷朱牆上,很快便化成了水痕。長春宮裡卻比往日更加忙碌——明日便是除夕,宮中大宴,皇后需盛裝出席,從朝服到配飾,從儀容到舉止,容不得半點差錯。
魏瓔珞寅時未到便起了。她先到小廚房盯著早膳,又去查看了容音明日要穿的朝服——那身正紅色織金鳳袍已連夜燻過香,鳳冠上的東珠也擦拭得熠熠生輝。接著是永琮和和敬的新衣,兩個孩子明日也要隨駕赴宴,衣著馬虎不得。
待她回到正殿時,容音已經起身,正由明玉伺候著梳頭。
“娘娘今日氣色好多了。”魏瓔珞上前試了試銅盆裡的水溫,剛好。
容音從鏡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明日宴席,本宮可不能病懨懨地去。”她頓了頓,“倒是你,眼睛都熬紅了。昨夜又沒睡好?”
魏瓔珞垂眸:“奴婢不累。”
“說謊。”容音示意明玉停手,自己轉過身來,“過來,讓本宮瞧瞧。”
魏瓔珞走近,容音伸手撫了撫她的眼下。那觸碰很輕,帶著憐惜的暖意。明玉識趣地退到一旁,繼續整理妝臺上的釵環。
“明日宴席,你隨本宮同去。”容音輕聲道,“但不必事事親力親為,讓明玉她們也分擔些。”
“奴婢不放心……”
“本宮知道你不放心。”容音握住她的手,“可你也該學著信任旁人。明玉跟了本宮這麼多年,該會的都會了。”
魏瓔珞還想說什麼,容音已轉回身去,對明玉道:“今日的髮髻簡單些,本宮要省些力氣應付明日。”
明玉應聲,手下利落,不多時便挽好一個端莊的圓髻,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鳳釵,簡單卻不失貴氣。
早膳後,內務府總管太監來請安,稟報除夕宴的最終安排。容音細細聽過,提了幾處修改,又囑咐道:“各宮嬪妃的席位要按品級排好,莫要亂了規矩。尤其是純妃和嘉嬪,她二人近來走動頻繁,別讓她們坐得太近,免得宴上生事。”
總管太監連聲應下,又呈上一份選單。容音掃了一眼,指著其中一道菜:“這道炙鹿肉撤了,換成清燉羊肉。皇上近日脾胃虛,鹿肉性熱,不宜多用。”
“娘娘聖明。”太監恭維道,“皇上若是知道娘娘這般體貼,定是歡喜的。”
容音淡淡一笑,沒接話,只讓他退下了。
待人走遠,魏瓔珞才低聲道:“娘娘這般為皇上著想,皇上會領情嗎?”
容音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本宮不是為他,是為永琮和和敬。皇上龍體康健,朝局才能安穩,孩子們才能太平。”她抬眼看向魏瓔珞,“在這宮裡,做什麼事都要想三層——表面一層,內裡一層,還有最深的一層。”
魏瓔珞心頭一震,明白她話中深意。容音做皇后這些年,早已將後宮生存之道看得通透。
“奴婢懂了。”
“你懂最好。”容音放下茶盞,“但本宮不希望你變成那樣。算計太多,心就累了。”
魏瓔珞看著她眼中的疲憊,忽然很想抱抱她。可明玉還在,她只能壓下這個念頭,輕聲道:“娘娘累了就歇歇,奴婢在這兒守著。”
容音看著她,眼中泛起暖意:“有你在,本宮就不累。”
午時剛過,純妃又派人送東西來。
這次不是參,也不是錦緞,而是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的護甲。護甲做工精緻,寶石鮮亮,在錦盒裡熠熠生輝。
明玉捧著錦盒進來時,臉色有些古怪:“娘娘,純妃主子說,這是特意為您除夕夜宴準備的。還說……紅寶石襯娘娘的鳳袍,最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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