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寅時未過,六宮嬪妃已齊聚長春宮外殿,按品級列隊等候晨謁。這是年節後的第一次正式請安,各宮都格外鄭重,連素來稱病的嘉嬪都來了。
容音辰時初升座,身著石青色織金鳳紋常服,髮間簪著赤金點翠九鳳釵,威儀中透著溫潤。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首眾妃,在純妃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嫻妃——後者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纏枝蓮紋旗袍,打扮得素雅得體,正垂眸靜立。
“都起來吧。”容音溫聲道,“年節剛過,本宮身子不適,許久未見諸位妹妹了。”
純妃第一個開口:“娘娘鳳體康健,是六宮之福。臣妾等日日為娘娘祈福,願娘娘歲歲安康。”
這話說得漂亮,容音含笑點頭:“純妃有心了。”
眾妃依次回話,氣氛看似和睦。直到嘉嬪忽然道:“娘娘,臣妾聽聞永琮阿哥近日進益頗大,已能認好些字了。真是聰慧過人,頗有皇上幼時的風采。”
這話聽著是誇讚,卻讓殿內靜了一瞬。皇子肖父本是常事,可這般當眾說出來,又是在嫡子身上,難免讓人多想。
容音神色不變:“阿哥還小,不過認些簡單字畫罷了。倒是三阿哥永璋,本宮聽說書讀得極好,太傅都誇他有恆心。”
嫻妃適時接話:“三阿哥勤勉,確是難得。臣妾那日路過尚書房,聽見裡頭朗朗讀書聲,問起才知是三阿哥在溫書。這般刻苦,將來必成大器。”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永璋,又將話題從永琮身上引開。純妃臉色稍緩,卻聽嫻妃又道:“說來也巧,那日臣妾還遇見訥親大人,他正與太傅商議皇子教育之事。聽他的意思,皇上似乎有意讓幾位年長阿哥開春後習騎射呢。”
這話一齣,眾妃神色各異。滿人以騎射立國,皇子習騎射是大事,誰先習,怎麼習,裡頭大有文章。
容音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茶沫:“皇上聖明,自有安排。咱們做額孃的,只需好生教導皇子,莫讓他們荒廢了學業便是。”
晨謁在看似平和的氣氛中結束。眾妃告退時,嫻妃故意落後幾步,待純妃、嘉嬪等人走遠,才折返回來。
“娘娘,”她福身道,“臣妾有件事,想私下稟報。”
容音屏退左右,只留魏瓔珞一人,領嫻妃進了暖閣。
“嫻妃有話但說無妨。”
嫻妃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箋,雙手呈上:“這是臣妾阿瑪昨日託人捎進宮的信。娘娘請看。”
魏瓔珞接過,展開遞給容音。紙上字跡工整,是戶部郎中訥蘇肯的親筆。信中詳細說了戶部近日的賬目清查——太后的侄子慶常在江南織造任上虧空了三萬兩銀子,如今查賬在即,正四處活動,想找替罪羊。
“訥蘇肯大人處境如何?”容音看完信,問道。
“託娘娘的福,阿瑪已有防備。”嫻妃低聲道,“只是慶常那邊……似乎與鍾粹宮有些往來。”
魏瓔珞心頭一動:“嫻妃主子的意思是?”
“臣妾不敢妄言。”嫻妃垂眸,“只是前日嘉嬪去鍾粹宮,待了足足兩個時辰。而慶常的夫人,正是嘉嬪的堂姐。”
這話裡的關聯不言而喻。容音與魏瓔珞對視一眼,都明白了——純妃和嘉嬪,怕是已經與慶常勾結,想在戶部虧空案上做文章。
“本宮知道了。”容音將信紙遞還給嫻妃,“讓你阿瑪小心行事,莫要讓人拿了把柄。若有難處,可遞話進宮。”
“謝娘娘。”嫻妃鄭重行禮,“娘娘大恩,臣妾沒齒難忘。”
送走嫻妃,容音靠在榻上,久久不語。魏瓔珞為她換了熱茶,輕聲道:“娘娘,純妃這是要借戶部的事……”
“本宮知道。”容音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這是見直接動不了永琮,便想從別處下手。慶常是太后侄子,若本宮插手此事,得罪太后;若不插手,訥蘇肯一旦出事,嫻妃必受牽連。好一招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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