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清晨的風裡已帶了暖意。
長春宮庭院裡的那幾株海棠,花苞鼓脹得快要綻開,粉嫩的顏色從萼片中透出來,像是羞怯的少女,欲語還休。魏瓔珞寅時起身,照例先到院子裡檢視——花苞又多了一些,有些已經微微綻開,露出裡頭嬌嫩的花蕊。
“再過三五日,就該全開了。”她輕聲自語,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回到殿內時,容音已經醒了,正由明玉伺候著梳頭。見魏瓔珞進來,她從鏡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外頭花如何了?”
“快開了。”魏瓔珞接過明玉手中的梳子,“奴婢瞧著,最多五日。”
容音點點頭,忽然道:“等花開了,咱們在樹下襬桌酒,請嫻妃來賞花。”
“娘娘要請嫻妃主子?”魏瓔珞有些意外。
“嗯。”容音從鏡中看她,“嫻妃昨日遞了話,說她父親那邊……事情有了進展。”
魏瓔珞心頭一凜,手下動作不停,聲音卻壓低了些:“可是慶常的案子?”
“戶部清查已近尾聲,慶常虧空的三萬兩銀子,去向已基本查明。”容音淡淡道,“其中一萬兩,流進了鍾粹宮。”
魏瓔珞的手頓了頓:“娘娘是說……”
“純妃雖已降為答應,可那些銀子已經花了。”容音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嘉嬪前日戴的那支赤金點翠簪子,就是去年中秋慶常夫人送的。一支簪子值五百兩,她一個嬪位,哪來的這麼多私房錢?”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魏瓔珞仔細為容音綰好髮髻,簪上鳳釵,才低聲道:“那咱們……”
“不急。”容音站起身,整了整衣袖,“等花開了再說。”
辰時三刻,弘曆在尚書房考校皇子功課。
今日除了永璋、永琪、永瑢三位阿哥,永琮也被抱來了——雖然他年紀尚小,但弘曆說讓他“提前感受讀書的氛圍”。
容音剛好來乾清宮議事,被允准陪同在側,魏瓔珞抱著永琮站在她身後。小傢伙今日格外乖巧,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哥哥們背書,偶爾咿呀兩聲,像是在跟著學。
考校從背書開始。永璋依舊錶現最佳,《論語》《孟子》背得流利,講解也透徹。永琪稍遜,但也能答個七七八八。永瑢最幼,只背了《三字經》和《千字文》。
弘曆考完年長的阿哥,忽然看向永琮:“永琮,到皇阿瑪這兒來。”
乳母將永琮抱過去。弘曆將他放在膝上,指著書上的字:“認識這個嗎?”
那是個“人”字,永琮看了看,含糊道:“人……”
弘曆眼睛一亮:“再認一個。”他指著“大”字。
永琮歪著頭看了會兒,奶聲奶氣道:“大……”
滿室皆驚。連容音都愣住了——她只教永琮認過幾個簡單的字,沒想到他竟真記得。
“好!好!”弘曆龍顏大悅,“陳廷敬教得好!賞!”
陳廷敬連忙起身謝恩:“臣不敢居功,是阿哥聰慧。”
弘曆高興地抱著永琮,對容音道:“皇后教導有方。永琮才一歲多,就能認字了,將來必成大器。”
容音含笑行禮:“是皇上洪福齊天,阿哥沾了皇上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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