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節剛過,宮中尚餘紙灰的氣味。
魏瓔珞從太醫院取永琮的消食茶方回來,在廊下遇見了太醫令張院判。張院判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是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老人。
“張大人。”魏瓔珞福身行禮。
張院判捻鬚笑道:“魏姑娘又來取藥?永琮阿哥近來胃口可好?”
“託大人的福,好多了。”魏瓔珞頓了頓,狀似無意道,“皇上近來聖體如何?奴婢見皇上每日批閱奏摺至深夜,著實擔心。”
張院判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皇上龍體康健得很。上月請平安脈,脈象沉實有力,較之壯年男子不遑多讓。老臣行醫四十載,從未見過如此……長壽之相。”
最後四字他說得極輕,魏瓔珞卻聽得心頭一沉。
“長壽之相?”
“是啊。”張院判感慨,“皇上自幼習武,飲食有節,起居有常。如今雖過不惑,精氣神卻似而立之年。若不出意外,活到古稀、耄耋,乃至期頤,都大有可能。”
魏瓔珞勉強笑了笑:“那真是社稷之福。”
回到長春宮,她將藥交給小宮女煎煮,自己卻站在廊下,望著庭中那株已結果的海棠樹,久久沒有動彈。
長壽之相。
這幾個字像三根針,紮在她心上。
上輩子活不過皇帝,這輩子還活不過。怎麼辦?難道要重現聖祖與廢太子事…
不行,絕對不行。要讓容音和永琮被皇帝打壓,生不如死。絕不可以。
晚膳時,容音察覺到魏瓔珞的心事重重。
屏退左右後,她輕聲問:“怎麼了?可是外頭有什麼事?”
魏瓔珞遲疑片刻,將張院判的話複述一遍。每說一句,容音的臉色就白一分。
待說完,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容音蒼白的臉。良久,她才輕聲道:“本宮……早該想到的。”
“娘娘?”
“皇上自幼注重養生。”容音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語,“每日寅時起身練武,飲食清淡,不近女色過度。先帝在位十三年駕崩,聖祖爺在位六十一年。皇上常說要效仿聖祖,做太平天子……”
她忽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魏瓔珞握住她的手,發現那隻手冰涼徹骨。
“娘娘,”她低聲道,“若皇上真能長壽,那咱們……”
“咱們活不過他。”容音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本宮今年三十有一,皇上三十有九。若他能活到聖祖爺的年紀,還有四十年。四十年後,本宮七十有一,已是古稀老人,能不能活到那時都未可知。”
她看向魏瓔珞:“而你,今年二十有三。四十年後六十三歲,或許能活到,但那時……”
“那時咱們都老了。”魏瓔珞替她說下去,“出宮的夢,就真成了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