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會議,曲連傑明顯變得更加緊張和急躁,幾次試圖把話題引向他熟悉的、浮於表面的市場前景和資源整合方向,但總被安迪或不緊不慢、或一針見血地拉回具體執行和技術實現的硬核討論中。
曲筱綃不再主動提問,但她偶爾記錄的筆尖,微微蹙起的眉頭,甚至只是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都像無形的壓力,施加在曲連傑團隊的神經上。他們摸不清她的底細,更吃不透她和安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會議終於在一種表面平和、內裡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
曲連傑幾乎第一時間就帶著他的人匆匆離開,像是要逃離什麼瘟疫。
安迪的團隊成員也陸續收拾東西離去,經過曲筱綃身邊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探究。
最後,會議室裡只剩下安迪和曲筱綃。
安迪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沒有看曲筱綃。
曲筱綃摘掉眼鏡,長舒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裝模作樣可真累死我了……比跟我爸開一天會都累!”
瞬間,那個精心偽裝的商務顧問形象崩塌,又變回了熟悉的曲筱綃,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真實的疲憊。
安迪的動作沒有停,聲音平淡:“表現尚可。”
曲筱綃立刻坐直身體,眼睛亮了起來,湊近一些:“只是尚可?安迪總,你沒看曲連傑剛才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還有我那個問題,問得是不是特專業?特到位?我背了一早上呢!”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快誇我”的期待,像只完成了高難度指令、等著獎勵的小狗。
安迪終於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在她帶著點小得意、又難掩疲憊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資料介面的問題,提得確實關鍵。”安迪客觀評價,然後話鋒一轉,“但下次不必提前暴露所有底牌。留到更關鍵的環節,效果更好。”
曲筱綃眨眨眼,立刻領悟:“哦~懂了!要像殺手鐧一樣,關鍵時刻才亮出來,一招斃命!”
安迪不置可否,將最後一份檔案放入資料夾,站起身:“走吧。”
“去哪?”曲筱綃也跟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樓下咖啡廳。”安迪走向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補充點咖啡因。你剛才消耗不小。”
曲筱綃愣在原地,看著安迪拉開會議室門的背影。
夕陽的金輝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給安迪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邊。
曲筱綃突然笑了起來,快走幾步跟上,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亮和活力,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安迪總,你這是在肯定我的價值嗎?哎呀,真是受寵若驚~那我要喝最貴的!加雙份濃縮!還得配塊藍莓芝士蛋糕補償我死掉的腦細胞!”
安迪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只是在她按下電梯下行鍵時,非常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電梯門光滑地映出兩人一沉穩一活躍的身影。
某種新的平衡,似乎在專業的交鋒和一杯咖啡的邀約中,悄然建立。
夜色深沉,像一塊厚重的天鵝絨,將城市喧囂隔絕在外。
2201的燈光卻依舊亮著,冷白,精準,如同手術無影燈,將書房每一寸空間都照得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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