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腳步聲。離開的腳步聲。不是平日那種歡快跳躍的噠噠聲,而是顯得有些……遲疑,甚至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又過了幾分鐘,直到確認外面再無聲息,安迪才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門口,動作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透過貓眼向外看去——走廊空無一人。
她沉默地打開了門。
門口的地墊上,放著一個熟悉的保溫袋。旁邊,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絲絨質地的小盒子。
沒有紙條,沒有微信訊息,沒有任何說明。
安迪站在原地,看著那兩樣東西,像看著兩個未被定義的變數,突然被投入她精心編寫的程式裡,引發一連串的報錯警告。
她應該關上門,無視它們。讓它們就這樣放在這裡,直到明天被物業收走。這才是最符合邏輯、最能維持邊界的選擇。
但她沒有。
鬼使神差地,她彎下腰,先拿起了那個保溫袋。很輕。裡面不是粥。開啟,是一小盅依然溫熱的、清澈的湯品,聞起來是清淡的藥材和某種禽類燉煮後的香氣,專門溫養脾胃的。
她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目光落向那個絲絨小盒子。開啟。
裡面不是任何奢華的珠寶。
是一枚極其簡潔的、黃銅材質的……鑰匙扣。造型是一個微縮的、極盡精密的齒輪組,每一個齒牙都清晰可見,閃著冷硬金屬的光澤。齒輪的中心,鑲嵌著一顆極小卻璀璨的鑽石,像冰冷機械中突然凝視過來的、一隻溫暖的眼睛。
冰冷與溫暖。精密與跳脫。秩序與混亂。
如此矛盾的元素,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古怪卻奇異的和諧。像極了它的贈送者。
鑰匙扣下面,壓著一張小卡片。上面是曲筱綃飛揚跋扈的字跡,只寫了一句話:
【精密儀器也需要定期上油保養!—— 你的獨家保養師】
沒有抱怨她那條冰冷的訊息,沒有追問會議後的風波,甚至沒有試圖邀功或賣乖。
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固執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履行著她自封的“保養師”職責。
安迪拿著那枚冰冷的齒輪鑰匙扣,指腹摩挲過那些銳利而規則的齒牙,感受到黃銅特有的、溫潤漸生的質感。那顆小小的鑽石,在走廊頂燈的照射下,折射出細碎而溫暖的光芒。
她久久地站在門口,廊燈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胸腔裡那股冰冷的、緊繃的、試圖維持絕對秩序的東西,彷彿被這枚小小的、帶著體溫和蠻橫關心的鑰匙扣,輕輕地、卻執拗地,撬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一種洶湧的、複雜的、幾乎讓她感到無措的情緒,順著那道裂縫,無聲地瀰漫開來。
她忽然想起曲筱綃剛才離開時,那顯得異常沉重的腳步聲。
那不是失望,也不是生氣。
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再次拒絕的退縮。
那個總是橫衝直撞、天不怕地不怕的曲筱綃,竟然也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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