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深海緩慢上浮,掙脫粘稠的黑暗,觸碰到冰冷而真實的空氣。
安迪先感受到的是光。眼皮沉重,但視網膜能感知到外界明亮的存在,不是她臥室那套智慧調節的、總是維持在最適合睡眠的柔光,而是某種更直接、更……陌生的亮度。
然後,是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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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習慣的、經過空氣清淨機嚴格過濾後的、近乎無菌的氣息,也不是她自己常用的那款冷冽木質調香水的餘味。
??
而是一種複雜的、溫暖的、帶著睡眠過後暖意的甜香,混合著極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息,霸道地侵佔著她的嗅覺。
最後,是觸感。
皮膚接觸到的面料,不是她習慣的、高支高密埃及棉的細膩光滑,而是一種更柔軟、略帶絨毛感的、印著誇張卡通圖案的……法蘭絨?
腰間沉甸甸地搭著一條手臂,不屬於她自己。手臂的主人貼在她的後背,溫熱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她的後頸,帶來一陣陣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癢意。
她的後背緊貼著一具溫暖的身體,曲線契合,嚴絲合縫,彷彿本就該如此巢狀。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胸腔裡平穩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一聲聲,敲打在她的脊骨上。
昨夜的一切,不是夢。
那些破碎的、熾熱的、失控的畫面,如同被解壓的加密檔案,轟然湧入腦海,清晰得令人窒息。舞池裡緊貼的體溫,辦公室裡那個掠奪性的吻,以及之後在這個陌生房間裡發生的、更進一步的、徹底顛覆她所有秩序和規則的……混亂。
她,安迪·安德伍德,一絲不苟,絕對控制,活在精密計劃裡的華爾街精英,此刻,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曲筱綃那張堆滿了各種毛絨玩具、風格混亂的床上,被那個她一度視為最大麻煩和不可控變數的人,像抱大型玩偶一樣緊緊箍在懷裡。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慌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2203臥室天花板上那盞過分華麗、綴著水晶流蘇的吊燈,以及牆壁上幾張抽象又誇張的海報。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悸。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立刻彈起來。身體像是被拆解重組過,每一處肌肉都殘留著過度使用的痠軟和……某種陌生的、隱秘的酥麻感。尤其是腰間被箍住的地方,皮膚灼熱,彷彿烙上了印記。
她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試圖挪開那條橫亙在她腰上的手臂。
剛一動,身後的人就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噥,手臂收得更緊,臉頰無意識地在她的後頸蹭了蹭,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
“嗯……別動……”曲筱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未清醒的睡意,含混不清,熱氣毫無保留地噴在安迪最敏感的頸側。
安迪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僵成了化石。血液似乎都衝向了被觸碰的那一小塊皮膚,燙得驚人。
她不敢再動。只能僵硬地躺著,睜大眼睛看著窗外過於明亮的天空,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熱和心跳。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分析現狀,尋找最優解,制定危機處理方案,但所有引以為傲的邏輯模組都像被格式化了,只剩下一片嘈雜的白噪音和身體感官傳來的、過於洶湧的陌生訊號。
她怎麼會允許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酒精?不,那點香檳不足以讓她失去理智到這種程度。
氣氛?音樂?那個該死的、畫在她後背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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