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放下酒杯,跟了過去。
露臺的風帶著晚秋的涼意,吹散了宴會廳內的喧囂和酒氣。曲筱綃背對著她,倚在欄杆上,看著樓下城市的萬家燈火,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伶仃。
安迪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喉嚨有些發乾,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來解釋?”曲筱綃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帶著點懶洋洋的嘲弄,“還是來繼續劃清界限,安迪總?”
安迪沉默著。夜風捲起曲筱綃髮梢的香氣,固執地鑽進她的鼻腔,撩撥著她緊繃的神經。
“王總他……”安迪試圖組織語言,卻發現所有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總說得沒錯啊。”曲筱綃忽然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安迪最熟悉的、卻又彷彿隔著一層玻璃的笑容,“我們本來不就是‘專案合作方,私交甚少’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走近兩步,仰頭看著安迪,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卻像淬了冰:“還是說,安迪總覺得,一起睡過一覺,就算‘私交甚密’了?”
這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捅破了那層脆弱的、維持至今的窗戶紙。鮮血淋漓,無所遁形。
安迪的臉色在月光下瞬間變得蒼白。她看著曲筱綃,看著她眼中那抹混合著傷痛和報復快意的尖銳光芒,胸腔裡那股冰冷的怒意再次翻湧上來,卻不再是針對王總,而是針對眼前這個總是能輕易撕開她所有偽裝的人,或許……也是針對那個無法面對真實慾望的自己。
“那你想要什麼,曲筱綃?”安迪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緊繃,“像王總暗示的那樣?一個明確的關係?一個可以公之於眾的身份?”
曲筱綃嗤笑一聲,眼神卻更冷了:“我要什麼?安迪,你到現在還以為我只是在胡攪蠻纏地索要一個名分嗎?”
她再次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安迪身上,仰起頭,氣息拂過安迪的下頜,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要的是你看著我時,不要像在計算風險收益比!我要的是你碰到我的時候,不要像個宕機重啟的機器人!我要的是你他媽的有哪怕一秒,能像個活人一樣,承認你也會失控,你也有慾望,你也會……”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安迪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眼底那片冰冷的海終於徹底沸騰,掀起滔天巨浪。
“承認什麼?”安迪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怒火和某種破罐破摔的絕望,“承認我像個傻瓜一樣被你攪得一團糟?承認我幾十年的自制力在你面前不堪一擊?承認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把你按在牆上、堵住你這張總是說出讓我失控的話的嘴?!”
露臺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曲筱綃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撕去冷靜外殼、眼中燃燒著駭人火焰的安迪,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安迪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那些被死死壓抑的、最不堪最真實的念頭,就這樣不受控制地、赤裸裸地咆哮而出。
她看著曲筱綃震驚的表情,一種巨大的恐慌和失控感瞬間吞沒了她。她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後退一步。
“夠了。”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狼狽的潰敗,“曲筱綃,你贏了。你滿意了嗎?”
她轉身想逃。
卻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住。
曲筱綃抓住了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
“不滿意。”曲筱綃的聲音也在抖,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灼熱的光芒,“你說得對,我就是想堵住你的嘴。”
說完,她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上了安迪的唇。
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帶著同樣的憤怒、委屈、不甘和積壓了太久的渴望,像一場報復性的掠奪,又像一種孤注一擲的確認。
安迪的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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