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把最後一塊補丁縫在父親的舊棉襖上,針尖突然扎到手指,冒出個血珠。她吮了吮指尖,抬頭看見母親正對著空了的布票本嘆氣,眉頭擰成個疙瘩。
“媽,咋了?”
母親把布票本往桌上一放,聲音發沉:“這個月的布票剛夠給你爸做件單衣,你的棉襖袖口磨破了,本想扯塊新布補補,現在看來……”
婁曉娥心裡一動,想起昨天秦淮茹來借醬油時,眼尖地瞥見她籃裡有塊花布,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這個月的布票早就發完了,秦淮茹哪來的布?
正琢磨著,院門口傳來秦淮茹的聲音:“曉娥妹子在家不?”
婁曉娥起身開門,見秦淮茹手裡捧著個粗布包,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剛扯了塊新布,想讓你幫我看看做件小褂子好看不。”說著掀開布包,露出塊水紅色的細棉布,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婁曉娥的目光落在布角的票據印章上,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印章日期是三天前,可這個月的布票上週就截止兌換了。
“秦姐這布真好看,”婁曉娥指尖輕輕拂過布面,語氣聽不出波瀾,“就是不知用的哪月的布票?我家布票剛用完,正愁沒布補衣裳呢。”
秦淮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趕緊擺手:“是……是我孃家妹妹給的,她在供銷社上班,走的內部指標,不用布票。”
“哦?”婁曉娥挑眉,指尖點了點布角印章,“可這上面明明蓋著‘民用布票兌換’的章呢。再說供銷社哪有內部指標?我爸前幾天去換布,人家說規矩嚴得很。”
秦淮茹的臉“唰”地紅了,抱著布包往後縮了縮:“我……我記錯了,是去年剩下的票,一直忘了用……”
“去年的票早過期了呀。”婁曉娥聲音輕輕的,卻像錘子敲在秦淮茹心上,“秦姐要是急著用布,我家還有半匹藍粗布,雖不如這細棉布軟和,做小褂子也結實,要不先拿去用?”
秦淮茹哪還敢接,慌忙把布包往懷裡緊了緊:“不用不用,我就是來問問樣式,不耽誤你了。”轉身要走,卻被婁曉娥叫住。
“秦姐等一下,”婁曉娥從櫃裡翻出半匹藍布,捲成捆遞過去,“拿著吧,鄰里鄰居的,別客氣。”她故意把布票本攤在桌上,讓秦淮茹清楚看見上面的“已兌換”印章。
秦淮茹捏著藍布,手指都在抖,嘴裡囁嚅著“謝謝”,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
婁曉娥關上門,轉身就見母親站在身後,眼裡帶著憂色:“你這孩子,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透?萬一她記恨……”
“媽,”婁曉娥把藍布的錢悄悄塞進母親手裡,“她要是真心借布,我給她也無妨。可她拿過期票弄來的布,指不定是佔了誰的份額,這次讓她知趣,總比以後變本加厲好。”
正說著,院裡突然吵了起來——是傻柱在罵許大茂,聲音震得窗紙都顫:“你個缺德玩意兒!偷我布票去換酒喝,還敢說是秦淮茹讓你換的?”
婁曉娥扒著門縫看,見許大茂被傻柱按在地上揍,嘴裡還喊著:“真是她讓我去的!她說她家布票不夠,讓我找三大爺借過期票……”
秦淮茹站在一旁哭哭啼啼:“傻柱你別聽他胡說,我沒有……”
三大爺蹲在牆根算賬,見有人看他,趕緊擺手:“別問我,我啥也不知道,票早撕了……”
婁曉娥突然想起前天傍晚,看見許大茂鬼鬼祟祟往三大爺家跑,當時還以為是去借菸絲。她轉身對母親笑了笑:“您看,不用我出手,自有清賬的人。”
母親嘆了口氣,卻悄悄給她碗裡多夾了塊鹹菜:“下次別總這麼剛,留點心眼。”
婁曉娥沒說話,心裡卻亮堂著——在這院裡,心眼得用在明處,太軟了,才真會被人當成麵糰捏。
傍晚時分,秦淮茹又來敲門,手裡捧著那匹水紅棉布,紅著眼圈:“曉娥妹子,這布……還給你,我用你給的藍布就好。”
婁曉娥接過布,見上面還彆著張嶄新的布票,日期是這個月的。她知道,這是秦淮茹在賠罪,也在認慫。
“秦姐要是喜歡這布,就留著吧。”婁曉娥把布又推回去,指了指院裡玩耍的槐花,“給孩子做件小襖正好,別浪費了。”
秦淮茹愣了愣,突然抹了把淚:“妹子,以前是我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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