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賈張氏拎著個空籃子，眼睛在屋裡掃來掃去：“曉娥丫頭，在家呢？”
“賈大媽啊，快坐。”婁曉娥裝作剛從灶臺忙活完的樣子，手上還沾著麵粉，“您這是……”
“這不快到月底了嗎？家裡糧票有點緊，想跟你勻兩張。”賈張氏毫不客氣地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五斗櫃，“我聽說你前兒換了不少全國糧票？”
婁曉娥心裡瞭然，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大媽您也知道，我爸媽身體不好，這糧票得留著給他們買細糧。”她邊說邊擦手上的麵粉，故意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手腕上那塊掉了漆的舊手錶——那是她特意翻出來的，為的就是裝出“手頭緊”的樣子。
“就兩張，不礙事的。”賈張氏不死心，起身走到五斗櫃前，假意看上面擺著的針線笸籮，“你這櫃子真好看，是樟木的吧？”
“哪能啊，就是普通的木頭櫃。”婁曉娥適時地擋在五斗櫃前，拿起笸籮裡的鞋底開始納，“對了大媽，昨天我看見秦姐往您家送了半袋玉米麵，她家糧本不是挺寬裕的嗎？”
賈張氏臉色一僵，她哪好意思說那玉米麵是秦淮茹用兩尺布票換的。她眼珠一轉，又道：“你秦姐家孩子多，哪有富餘的？我聽說你還有工業券？我家大茂想買個新臉盆。”
婁曉娥納鞋底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工業券我是有幾張，不過早就許給我表哥了，他要給孩子打個鐵環。”她故意提高聲音，“說起來，前兒我看見許大哥在黑市上換票證呢，您怎麼不跟他要？”
“他？他那點票證還不夠自己霍霍的！”賈張氏啐了一口，眼神卻閃爍起來——她早就懷疑許大茂藏了私房票證。
婁曉娥見她心思活絡了，趁熱打鐵道：“其實吧，我這兒倒有兩張地方糧票，就是面額小了點，大媽不嫌棄的話……”
“不嫌不嫌！”賈張氏眼睛一亮，忙湊過來。
婁曉娥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兩張一兩的糧票，遞了過去。賈張氏接過來，嘴裡嘟囔著“太少了”，腳步卻急匆匆地往外走，顯然是去找許大茂算賬了。
看著她的背影，婁曉娥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賈張氏肯定會回頭再來找事，她得提前佈局。
果然，傍晚時分，秦淮茹就來了。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手裡攥著塊手帕：“曉娥妹子，你能不能……借我點錢？大茂他……他把家裡的布票拿去黑市換酒喝了，孩子的秋衣還沒著落呢。”
婁曉娥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同情的神色：“秦姐你別急，錢我這兒有一點，就是不多。”她從抽屜裡拿出五塊錢，遞了過去，“布票我是真沒有了，不過我這兒有塊舊布料，你不嫌棄的話拿去給孩子做件衣服？”
秦淮茹接過錢，又看著婁曉娥遞過來的布料——那是塊深藍色的卡其布，雖然舊了點，但做件秋衣足夠了。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說了句“謝謝你”。
婁曉娥看著她的背影，知道這五塊錢和布料，不過是放出去的餌。她走到五斗櫃前，開啟鎖，從紅皮本里抽出兩張全國糧票，又拿出一張工業券，用信封裝好，塞進了灶臺的縫隙裡——這是她給賈張氏和許大茂準備的“驚喜”。
第二天一早，院裡就炸開了鍋。賈張氏哭喊著說家裡的五塊錢不見了，一口咬定是秦淮茹拿的，因為她昨天看見秦淮茹從婁曉娥那兒拿錢了。秦淮茹百口莫辯，只能哭著說自己沒拿。
婁曉娥站在門口看熱鬧，適時地插了句嘴：“賈大媽，您是不是放忘了？我前兒看見您把錢塞在枕頭底下了。”
賈張氏一愣，趕緊跑回家翻枕頭，果然沒找到。她又衝出來指著許大茂：“肯定是你這個敗家子拿的！”
許大茂急得跳腳：“我沒拿！昨天我根本沒回家！”
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婁曉娥“不小心”碰掉了灶臺上的鐵鍋，從縫隙裡掉出個信封。賈張氏眼尖，一把搶了過去，開啟一看，裡面正是五塊錢，還有兩張全國糧票和一張工業券。
“好啊！原來是你藏的！”賈張氏指著許大茂罵道，“我說你怎麼不著急，合著把錢和票證都藏起來了！”
許大茂懵了：“不是我藏的！”
“不是你是誰？這灶臺除了你誰還敢動？”賈張氏不依不饒，抓著許大茂的胳膊就往派出所拽，“走！咱們去派出所評理去！”
許大茂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求饒。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那兩張全國糧票，突然明白了什麼，感激地看了婁曉娥一眼。
婁曉娥回了個安撫的眼神，轉身回屋。她知道，經這麼一鬧，賈張氏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找她麻煩，而秦淮茹也會欠她一個人情。這就是她要的效果——不直接撕破臉，卻能讓對方乖乖收手。
她開啟紅皮本，把新換的布票夾進去。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票證上，泛著淡淡的光澤。婁曉娥輕輕撫摸著這些票證，心裡清楚，在這個院子裡，想要不做冤大頭，光靠硬氣沒用，得靠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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