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把最後一塊芥菜碼進缸裡時,指尖被滷水浸得發皺。缸底暗格的銀元硌著掌心,她特意在上面鋪了層粗鹽,藉著醃菜的鹹腥味掩蓋金屬的氣息。剛蓋好缸蓋,院門口就傳來許大茂的聲音,像只聒噪的烏鴉:“曉娥妹子,在家沒?”
她往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時臉上已堆起恰到好處的平和笑意:“大茂哥啊,有事嗎?”
許大茂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個空酒瓶,眼睛在屋裡溜了一圈,最後落在酸菜缸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聽說你家醃了酸菜,我媽唸叨著想吃,讓我來勻點。”
婁曉娥心裡冷笑——賈張氏早上剛從這兒拎走兩大塊,這會兒又來要,明擺著沒安好心。但她臉上依舊笑著,拿起牆角的搪瓷盆:“行啊,就是剛醃上沒幾天,還沒太入味。”
許大茂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掀缸蓋:“我瞅瞅品相,要是帶勁,多拿點回去!”
婁曉娥早有防備,手裡的搪瓷盆“噹啷”一聲放在案板上,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大茂哥小心點,缸沿滑,別摔著。”她一邊說一邊往缸邊靠,不動聲色地擋在許大茂身前,“我來吧,你站著就行。”
許大茂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回,卻故意提高了嗓門:“哎我說曉娥妹子,你這缸看著挺深啊,底下沒藏點別的?”
婁曉娥正往盆裡夾酸菜的手頓了頓,抬頭時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大茂哥這話啥意思?除了酸菜還能藏啥?難不成藏金子啊?”她笑著把盆遞過去,“要是真有金子,我還在這兒醃酸菜?早換細糧吃了。”
許大茂接過盆,手指在缸沿上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他眼珠一轉,又道,“對了,剛才街道辦的人來問,說你家上個月買了不少細糧,是不是有黑市渠道啊?”
這話像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過來。婁曉娥的心猛地一沉,臉上卻絲毫不顯慌亂:“大茂哥可別亂說,我家細糧都是憑票買的,我爸那陣子生病,醫生說要吃點軟和的,特意跟單位申請多領了點票。你看,這是糧本,上面都記著呢。”
她轉身從抽屜裡拿出糧本,攤開在許大茂面前,手指點著上面的記錄:“不信你看,三月十五號,兩斤白麵,清清楚楚。”
許大茂看著糧本上的記錄,臉色變了變——他本想借“黑市”的由頭攪點事,沒想到婁曉娥早有準備。但他並不甘心,又陰陽怪氣地說:“還是你們資本家講究,生病都得吃白麵,不像我們,窩窩頭能吃飽就不錯。”
婁曉娥合上糧本,語氣淡了些:“大茂哥說笑了,誰家有病人不得多照顧點?要是你家有難處,我這兒還有兩個窩窩頭,你拿去給大媽墊墊?”她故意提起窩窩頭,就是要提醒許大茂,早上賈張氏剛來過。
許大茂果然噎了一下,悻悻地拎著酸菜盆走了。婁曉娥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他剛才敲缸沿的力道,明顯是在試探缸底是不是實心的。看來傻柱的提醒沒錯,這小子是鐵了心要找碴。
她走到缸邊,輕輕敲了敲缸壁,心裡盤算著得換個地方藏銀元。正琢磨著,秦淮茹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曉娥妹子,在家嗎?”
婁曉娥轉身迎出去,見秦淮茹手裡拿著件補丁摞補丁的小褂子,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嫂子咋來了?”
“這不看天氣轉涼了,想給棒梗做件夾襖,家裡布票不夠,尋思著你這兒有沒有富餘的?”秦淮茹說著,眼睛就往櫃頂上瞟,像是在找什麼。
又是來借東西的。婁曉娥心裡明鏡似的,卻還是露出為難的神色:“嫂子,真不巧,我媽的棉襖剛拆了重做,布票都用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問問一大爺?他上個月好像攢了張三尺的票。”
秦淮茹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復自然:“這樣啊……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她沒立刻走,反而往炕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剛才聽許大茂說,街道辦在查你家細糧的事?你可得當心點,他那人,嘴裡沒把門的,別被他坑了。”
這番話看似提醒,實則在打探訊息。婁曉娥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感激的樣子:“多謝嫂子提醒,我心裡有數。其實也沒啥,就是糧本上的記錄,查也不怕。”她故意把“糧本”兩個字說得很重,就是要讓秦淮茹傳話給許大茂——她沒破綻可抓。
秦淮茹走後,婁曉娥立刻鎖上門,走到酸菜缸前,用力掀開缸蓋。滷水的酸氣撲面而來,她屏住呼吸,伸手從缸底摸出那個油紙包,開啟一看,銀元安然無恙。但她知道,這裡不能再藏了,許大茂既然起了疑心,肯定還會再來。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煤堆上。冬天快到了,家裡備了不少煤,用煤塊把銀元埋起來,既隱蔽又不會引人懷疑。說幹就幹,她找了個小布包把銀元重新裹好,趁著院裡沒人,飛快地扒開煤堆,把布包埋在最底下,再仔細蓋好,看不出半點痕跡。
剛收拾完,就聽見傻柱在院門口喊:“曉娥妹子,在家不?”
婁曉娥開門,見傻柱手裡拎著個布包,臉上帶著急乎乎的神色:“剛才許大茂跟三大爺嘀咕,說要去街道辦告你,說你家缸底藏了資本家的浮財!”
婁曉娥心裡一緊,隨即鎮定下來:“他愛告就告,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街道辦那人跟許大茂他叔是朋友,真要查起來……”傻柱急得直搓手,“要不你先把東西轉移到我那兒?我屋小,他們未必會查。”
看著傻柱真誠的眼神,婁曉娥心裡暖了暖:“傻柱哥,謝謝你。不過不用,我已經換地方了。”她湊近傻柱耳邊,低聲說了煤堆的事,傻柱這才鬆了口氣:“你這腦子,比猴還精!”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三大爺帶著兩個穿中山裝的人走了進來,許大茂跟在後面,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