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凍紅的指尖與藏不住的心思
婁曉娥蹲在煤球堆前,指尖捏著塊碎煤,凍得發紅的指腹被硌出淺痕。院裡的煤棚早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她家這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煤球,黑亮亮的像塊壓縮的夜空。母親說這是父親託廠裡的朋友訂的,比市面上的耐燒,能多撐半個月。
“曉娥妹子,你家煤還夠燒啊?”秦淮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刻意的熱絡。她裹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領口沾著點煤灰,手裡拎著個空簸箕,“你看我家,昨天就斷煤了,傻柱那點煤還不夠燒壺水的。”
婁曉娥直起身,往煤堆上蓋塑膠布的動作頓了頓。她瞥見秦淮茹的簸箕沿沾著點新土——後院的煤渣堆昨天剛被清理過,土是新翻的,這簸箕顯然去過那兒。“秦嫂子,”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我家這煤是按人頭訂的,我爸晚上咳嗽得厲害,得燒熱水泡腳,實在勻不出來。”
秦淮茹的笑容淡了些,手在簸箕把手上繞了兩圈:“就借一簸箕,夠我燒頓晚飯就行。你看槐花凍得直哆嗦,總不能讓孩子啃涼窩頭吧?”她往屋裡喊,“槐花,快過來跟曉娥阿姨說。”
槐花從屋裡跑出來,小臉凍得通紅,鼻尖掛著點鼻涕,看見婁曉娥就往她身後躲,小手攥著婁曉娥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曉娥阿姨……我冷。”
婁曉娥心裡軟了軟,剛要開口,就聽見東廂房傳來賈張氏的大嗓門:“秦淮茹你少在這兒裝可憐!昨天我還看見你往傻柱家運煤呢,一筐一筐的,當誰沒瞧見?”
秦淮茹的臉“騰”地紅了,轉身衝賈張氏喊:“那是傻柱給我家的,關你什麼事?”
“給你的?”賈張氏趿著鞋從屋裡出來,棉襖釦子扣錯了位,露出裡面打補丁的秋衣,“我看是你偷的吧!傻柱昨天還跟我念叨,說煤少了半筐,合著是被你搬回家了?”
二、煤渣裡的證據與綿裡藏針的反擊
婁曉娥沒摻和吵架,反而往後院走。煤渣堆果然有被翻動的痕跡,裡面混著些沒燒透的煤核,還散落著幾塊完整的煤球——大小和她家的一模一樣,邊緣有個小缺口,是父親特意做的記號,怕被人換了。
她撿了塊帶缺口的煤球,用手帕包著往回走。院裡已經吵開了,賈張氏叉著腰罵,秦淮茹紅著眼眶辯解,傻柱站在中間撓頭,手裡還攥著把煤鏟,鏟上沾著的煤渣簌簌往下掉。
“都別吵了。”婁曉娥把煤球往石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讓院裡瞬間安靜下來。“賈大媽說的是這個不?”她指著煤球上的缺口,“這是我家煤的記號,我爸怕被人換了,特意敲的。”
傻柱湊過來看,一拍大腿:“對!我昨天就看見這缺口了!秦淮茹,你簸箕裡的煤是不是從後院撿的?”
秦淮茹的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槐花突然哭了:“是奶奶讓我去撿的!她說曉娥阿姨家的煤耐燒,撿回來能燒好久……”
賈張氏笑得前仰後合:“我就說嘛!原來是你這當媽的教孩子偷東西!婁家好心好意住這兒,你們就這麼欺負人?”
“我沒有!”秦淮茹急得去捂槐花的嘴,手卻被婁曉娥按住了。
“秦嫂子,”婁曉娥的聲音軟了些,“孩子不懂事,撿煤渣也正常。但這煤是我家按票訂的,真不夠借。”她從屋裡拎出個小布袋,裡面是些沒燒透的煤核,“這些是我家篩出來的,您要不嫌棄,拿去湊合用。”
秦淮茹看著布袋裡的煤核,眼圈更紅了,卻沒接:“我……我謝謝曉娥妹子,是我糊塗了。”轉身拉著槐花就往家走,腳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
賈張氏還想追著罵,被婁曉娥攔住了:“賈大媽,得饒人處且饒人。再說了,”她往賈張氏的煤棚瞥了眼,“您家煙囪早上還冒煙呢,煤應該夠燒吧?”
賈張氏的臉“唰”地變了色,嘟囔著“關你屁事”,轉身回屋了,關門聲震得窗欞都響。
三、賬本上的新痕與意外的暖意
婁曉娥回屋時,母親正往煤爐裡添煤,藍色的火苗舔著爐壁,映得她眼角的細紋都暖了。“剛才吵吵嚷嚷的,咋了?”
“沒事,”婁曉娥翻開賬本,在“煤球”那頁畫了個小缺口,“就是秦淮茹來借煤,被賈大媽撞見了。”她把帶缺口的煤球放在賬本上,煤渣掉在紙頁上,留下個灰黑色的印子,像朵沒開的花。
母親嘆了口氣,往爐上坐了壺水:“這院裡的人啊,就像這煤球,看著都黑,燒起來才知道誰耐燒。”她從櫃子裡翻出個布包,“這是你爸託人買的紅糖,明天給聾老太太送點過去,她昨天說膝蓋疼,紅糖薑茶能暖暖。”
婁曉娥捏著紅糖包,指尖沾著點糖粒,甜絲絲的。她突然想起槐花凍紅的小臉,從兜裡摸出顆水果糖,用手帕包好:“媽,我去趟前院。”
槐花正蹲在門檻上發呆,手裡捏著塊凍硬的窩頭。看見婁曉娥,眼睛亮了亮,又趕緊低下頭。“給你。”婁曉娥把糖遞過去,“含著吧,甜的。”
槐花接過去,剝開糖紙就往嘴裡塞,糖渣沾在嘴角,像只偷糖吃的小松鼠。“謝謝曉娥阿姨。”她含著糖,聲音含混不清,“我以後不撿你家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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