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傍晚,橘黃色的餘暉灑在鄉間土路上,將獨行少年的身影拉得細長。
他叫裴炎,約莫十歲,是這裴家村裡一個尋常又不那麼尋常的少年。
一身洗得發白的補丁舊衣,掩不住他眉眼間的清秀,尤其是那雙黑亮沉靜的眼睛,透著股遠超年齡的聰慧與沉穩。
他臂彎裡挎著個半舊的柳條籃,裡面裝著些沾泥帶土的“土果”——這是附近貧苦人家孩子能換幾個銅板的稀罕物。
籃子不算滿,但裴炎的腳步卻有些蹣跚,額角帶著細汗。他臉上沒有疲憊,反而有種奇異的專注,時而興奮,時而糾結。
他的右手,總是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按在腰間一個鼓囊囊的衣袋上,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二娃子!”
一聲洪亮的吆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迎面走來的是牽著大黃牛的張大叔。
漢子四十上下,皮膚黝黑,滿臉風霜,是地裡刨食的老把式。
“張大叔。”裴炎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應聲,手指卻不自覺地在衣袋處蜷緊。
“又去挖土果了?真是個好孩子。”
張大叔讚許地點點頭,目光卻飛快地掃過裴炎的籃子,在看到那幾個格外飽滿的大果子時,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十里八鄉,像你這麼懂事的娃可不多見。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能長出這般大果子的,也只有後山那半腰險地了吧?你今天又上那兒去了?”
裴炎微微低頭,嘴角牽出一絲靦腆,算是預設。
“唉!”張大叔嘆了口氣,粗糙的手拍了拍牛背,“二娃子,大叔知道你想為家裡分憂。
可那地方真不是鬧著玩的!陡得很!去年小黑子摔斷腿的事,你忘了?
一個好端端的後生,現在……說親都難了。”
他看著裴炎沉靜的小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提些關於後山更玄乎的鄉野忌諱,但最終只是化作一句催促:
“快回家吧,天快黑了,你娘該等急了。以後……儘量少去。”
說完,他便牽著牛,慢悠悠地走了。
裴炎站在原地,看著張大叔寬厚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他聽出了那未盡之意,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衣袋裡那件意外得來的東西佔據了。
那東西像塊溫熱的炭,熨帖著皮膚,也灼燒著他的好奇心。
他加快腳步,朝著村頭那縷熟悉的炊煙走去。
“二娃,回來了!”院門吱呀一聲從裡推開,裴母快步迎上,接過沉甸甸的籃子,心疼地低語,
“以後可不敢再去後山了,太險了,咱寧可少這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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