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的勞累,此刻才感到飢餓襲來。
母親在一旁的低語,關於對父兄的擔憂、對學徒機會的期盼,他都似未細聽。
他的大半心神,都系在衣袋裡那未知之物上。
“二娃?跟你說話呢,今天怎麼老是走神?”裴母提高了聲音,帶著疑惑走近。
裴炎正想搪塞,院門外適時傳來了裴父高昂的說話聲和兄長裴大娃壓不住的笑語。
簾子一挑,裴父先進屋。
他穿著漿洗乾淨的舊褂子,臉上皺紋舒展開,帶著難掩的喜氣。
身後的大娃,壯實黝黑,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孩子他爹,怎麼樣了?說好了嗎?”裴母急切迎上。
“嗯,說好了!”裴父聲音輕快,“林師傅收下了!說大娃身板結實,能吃苦,下月初就去鋪子裡打雜!”
裴母臉上頃刻間像被點亮,愁苦散了大半:“太好了!老天爺保佑!我這就去端飯!”
一頓比往常輕鬆的晚飯在昏黃油燈下進行。
燈光微弱,照亮方寸之地,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駁土牆上。
飯後,裴炎才聽明白,鎮上最大的木匠鋪接了縣城的大活,工期緊,要添學徒工。
裴大娃因年齡和身板好,幸運入選。
這個夜晚,小院難得有了鮮活氣息。
大娃興奮得臉頰發紅,對弟弟描繪著未來:
“二娃,你等著!等哥在鎮上立住腳,學好了手藝,就把你也弄進鋪子裡!咱兄弟倆一起幹出名堂!”
裴父拿起旱菸杆輕輕一磕,喜色未褪,語氣卻沉穩:
“木匠鋪有規矩,不是咱家炕頭。
你去了要手腳勤快,少說話多做事,別給師傅添麻煩。
安安穩穩做下來,就是給家裡省心了。二娃的事……往後再說。”
大娃的熱情稍斂。他拉著弟弟嘀嘀咕咕說著各種想法。
裴炎一邊應和,分享著兄長的喜悅,一邊卻在心裡揣摩著自己的隱秘。手指在桌下,又一次悄悄探入衣袋。
夜漸深。
兄弟倆並排躺在土炕上。大娃很快發出均勻鼾聲,沉沉睡去。
裴炎卻睜著眼,毫無睡意。
破舊窗紙透進清冷月光,勉強勾勒屋內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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