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木鎮那混雜著泥土、汗水和隱約騷動氣息的空氣,裴炎沿著一條被無數前人踩踏出的、蜿蜒伸向墨綠色林海深處的小徑,正式踏入了黑木森林的地界。
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溫度的變化。一股帶著溼意的涼氣瞬間包裹了他,驅散了外界尚存的暖意。
這並非尋常山林的蔭涼,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源自大地深處與無數腐爛枝葉堆積物的陰冷,透過衣物,絲絲縷縷地滲入肌膚。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無邊無際的墨綠。
黑木森林,名副其實。
放眼望去,盡是參天巨木,樹幹粗壯得需數人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褐,斑駁嶙峋,佈滿了歲月的苔痕與奇特的寄生藤蔓。
樹冠極高,枝葉繁茂得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只有極少數倔強的光柱,費力地穿透層層疊疊的阻礙,在鋪滿厚厚落葉和腐殖質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晃動的光斑。
光線因此變得異常昏暗,如同永恆的黃昏提前降臨。
這裡的樹木,並非外界常見的翠綠或鮮綠,而是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深沉、厚重,甚至帶著一絲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樹葉的形狀也頗為奇特,大多呈尖銳的針形或狹長的鱗狀,邊緣彷彿帶著無形的鋒芒。
整片森林寂靜得可怕,並非完全沒有聲音,而是那種尋常鳥鳴蟲啁在此處顯得稀罕,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墨綠樹海發出的低沉嗚咽,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細微而難以辨識的窸窣聲,更添幾分神秘與肅殺。
裴炎深吸了一口氣,冰涼溼潤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泥土、腐葉和某種獨特植物的清苦氣味。
他敏銳地察覺到,此地的天地靈氣,確實比黑木驛乃至他之前待過的許多地方都要濃郁一些,雖然算不上洞天福地,但對於修煉者而言,已是難得的佳處。
只是不知,隨著深入,這靈氣是不是會愈發充沛。
神經不由自主地高度緊繃起來。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調動起全部感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在這裡,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環境的壓迫感無孔不入,那沉沉的墨綠彷彿能吸收光線,也吞噬聲音,讓人的心也跟著沉甸甸的。
“是時候了。”裴炎心中默唸。他尋了一處樹幹虯結、暫時看來安全的角落,把早就急不可耐的靈芪貂從須彌牘中放了出來。
一道白影閃過,靈芪貂輕盈地落在地面的軟腐葉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小傢伙似乎也對這陌生的環境感到一絲不安,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親暱地蹭過來,而是警惕地豎起耳朵,粉嫩的鼻頭不斷聳動,捕捉著空氣中無數複雜的氣味分子。
它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滴溜溜地轉動著,審視著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陰影。
裴炎與它建立特殊的心神聯絡,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小傢伙那裡傳來的、一種混合著好奇、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這不像是單純面對新環境的緊張,更像是一種對潛在危險的本能預警。
“小傢伙,靠你了。”裴炎低聲說道,透過心神傳遞過去安撫與指令。
靈芪貂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吱”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即化作一道靈活的白影,悄無聲息地在前方引路,但它的行動明顯比在外面更加謹慎,時常停下來,仔細嗅聞,傾聽。
有靈芪貂在前探路,裴炎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警惕性絲毫未減。
他握緊了袖中暗藏的短刃法器,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幽靈般在巨木間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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