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靈九霄》第1019章 凡鐵破岳,流雲驚世(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暮色如墨汁傾灑,漫過黑石鑄就的競技場上空。十二根盤龍巨柱上的符文黯淡下去,連穹頂垂落的星辰燈都似在顫抖,數萬道目光卻像被無形的鐵鉗夾住,死死釘在中央那具轟然倒伏的軀體上——山嶽尊者雷嘯,此刻如半截崩塌的山嶽,頭顱歪向一側,胸口一道劍傷深可見骨,玄鐵戰甲碎成蛛網。

方才還沸騰的觀眾席,驟然凍成了冰窖。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僵在座椅上,方才為巨人擂鼓助威的拳頭還懸在半空,此刻指節泛白如霜;散修們攥緊的酒囊“啪”地炸開,烈酒潑在石階上,騰起的霧氣都帶著驚惶。空氣粘稠得像淬了鉛,連後排孩童的哭鬧都被生生噎在喉嚨裡,唯有前排修士鬢角的汗珠砸在玉板上,“嗒”一聲,在死寂中盪開漣漪。

“不……這不可能!”東看臺傳來玉碎聲,琅琊王家的世子王麟手中玉扇斷成兩截,扇面“五嶽朝宗”圖裂作蛛網,他盯著場中,嘴唇哆嗦著,“那是山嶽尊者啊!上輪對決,他一拳轟碎了七長老的玄冰盾,怎麼會……”

“敗得連渣都不剩!”西看臺的散修群裡,一個揹著斷刀的漢子狠狠捶了下欄杆,木欄“咔嚓”裂出細紋,“方才他還在睥睨全場,說‘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怎麼轉眼就……”他聲音越說越啞,尾椎骨竄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到天靈蓋,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這哪是對決,分明是一場顛覆認知的噩夢。

死寂在第三個彈指末裂開一道縫。

“啊——!!!”

尖叫聲像淬毒的匕首,從巨人所屬的“撼嶽宗”席位飆射而出。一名綠裙女修撲在護欄上,雙手死死揪著青絲,指甲掐進頭皮,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胸前的宗門玉佩上,暈開暗紅的花:“師尊!師尊您醒醒啊!您答應過要帶我回宗門看雲海的!”

這聲哭喊像火星落進了滾油。

“嘶——!”倒抽冷氣的嘶聲如毒蛇吐信,從各個角落鑽出來,匯作嗡鳴的蜂群;緊接著,排山倒海的驚呼炸開,南看臺的修士們被身後的人推搡著,有人的髮髻散了,珠釵滾落臺階,砸在下層修士的玉冠上,卻無人回頭;北看臺的宗門長老們紛紛離座,玄色法袍下襬掃過傾倒的玉案,茶盞碎裂聲、法器墜地聲、座椅崩裂聲混作一團,整個看臺成了被煮爛的粥,徹底失了章法。

“假的!定是幻術!”撼嶽宗的灰袍長老霍然站起,袖中“鎮嶽鈴”“噹啷”砸在青石地上,他指著場中,指尖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雷嘯師弟修的是九轉玄體,刀槍不入,怎麼可能被一柄凡鐵劍……”

“看那劍!”

一聲清喝如驚雷劈下,崑崙山首席弟子凌虛猛然起身,素白道袍無風自動,他指向金凡手中的劍,眼中爆出的精光幾乎要穿透雲霄:“那柄鏽跡斑斑的凡鐵劍!劍脊上有流雲紋在遊走!是流雲劍意!三百年前,劍仙葉流雲的獨門劍意!”

“流雲劍意?!”

全場驟然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狂亂的譁然。有人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青銅燈架,火光搖曳中,無數張臉寫滿了駭然——那可是傳說中“一劍破萬法,流雲斷星河”的絕世劍法!三百年前葉流雲坐化後,此劍譜便隨其劍冢沉入東海,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瘦削修士手中?

但此刻無人能細想這些。聲浪化作滾燙的氣浪,在十二根盤龍柱間盤旋衝撞,有人被擠得跌下看臺,摔在下層石階上,卻顧不上揉摔疼的膝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死死盯著場中那個身影。

金凡就站在雷嘯身旁,黑袍下襬沾著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他手中的凡鐵劍還在滴血,血珠順著劍刃滑落,墜地時“滴答”輕響,卻似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此刻劍身褪去了鏽跡,泛著幽藍的流光,劍身上的流雲符文時隱時現,像三百年前的星河在此刻流轉。他垂眸看著劍,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唯有眼底那點跳躍的火焰,是三百年未熄的劍心。

“你……你究竟是誰?”雷嘯突然動了,他掙扎著抬起頭,脖頸處的青筋暴起,嘴角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虯結的鬍鬚,“我撼嶽宗與你無冤無仇,為何……”

金凡沒答話。他緩緩抬手,劍穗上的銀鈴輕響,與場中鼎沸的人聲格格不入。收劍入鞘時,動作慢得像在描摹一幅畫卷,劍刃擦過鞘口的青銅環,發出“噌”的輕顫,那抹從容裡,藏著對三百年前那場冤案的無聲回應。

“是流雲劍法第九重。”

觀禮臺最高處,一直閉目養神的黑袍老者突然睜開眼。他袖口的仙鶴紋在風中舒展,聲音沙啞如磨過粗石,卻清晰地穿透了全場的喧囂:“‘流雲歸海’式,最後一劍藏鋒於拙,以凡鐵蘊劍意,三百年了……老夫原以為,這世間再無人能將此劍練至化境。”

老者話音未落,散修群裡突然傳來“噗通”一聲——一個揹著藥簍的少年跪倒在地,朝著場中砰砰磕頭:“劍聖!求您收我為徒!我願為您牽馬墜鐙,赴湯蹈火!”

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剎那間,南看臺、北看臺、東看臺……數不清的修士跪倒,黑壓壓一片,山呼海嘯般的“劍聖”聲浪直衝穹頂,連穹頂的星辰燈都似在搖晃。

金凡卻像沒聽見。他抬頭望向黑石穹頂,陽光從穹頂中央的天井漏下,在他身上鍍了層金輝,衣襬被風掀起,露出腰間半塊殘缺的玉佩。他望著天井外那片被框住的天空,輕聲自語,聲音不高,卻順著劍意傳遍了每個角落:“三百年的債,該開始清算了。”

而此刻,競技場底層的陰影裡,無人注意到那道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面具上的饕餮紋在幽綠光芒中浮動,他手中的玉牌突然爆發出刺目強光,符文如活過來的銀蛇在牌上游走。他指尖劃過面具邊緣,低聲重複時,聲音混著石縫中滲出的寒氣:“流雲劍法第九重……終是找到了……”

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黑石地面上的裂紋裡,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看臺上的山呼仍在繼續,金凡的身影被金光籠罩,如降世的劍神。

無人知曉,真正的風暴,已在陰影中悄然張開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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