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先前所有冰冷的輕視、懷疑乃至戲謔的目光，彷彿被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中，瞬間崩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難以言喻的敬畏，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彷彿親眼目睹了一尊神只的降世，一個神話的誕生。
“那……那是什麼指法？！”南看臺，一名身著粗布短打的散修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睜，失神地喃喃自語，雙手死死摳住身前的石質欄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如紙，青筋暴起。他身旁，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渾身劇烈顫抖，手中那根陪伴多年的煙桿“噹啷”一聲墜落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菸絲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痴痴地望著場中。
“不止是指法！更是那鬼神莫測的洞察力！”北看臺，一名身著華服的宗門弟子霍然起身，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調，倒吸一口涼氣，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他……他竟能算準雷嘯師兄功法運轉周天的那一瞬間破綻！連雷嘯師兄祭出的那幾件護身法寶的防禦軌跡，都預判得分毫不差！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啪！”
高臺之上，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長老猛地一拍紫檀木扶手，堅硬的扶手竟被拍出一道細微裂痕。他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彷彿兩顆寒星在閃爍：“星辰幻身！虛實轉換，羚羊掛角，妙到毫巔！”其聲如黃鐘大呂，滾滾雷音般傳遍整個會場，震得觀禮臺上的玄色旗幟獵獵狂舞，彷彿也在為這驚世駭俗的一幕而激盪，“此子不僅天賦卓絕，其戰鬥智慧更是妖孽級別！竟能將早已失傳的幻身之術運用到如此境地，徹底騙過了雷嘯那小子的全力感知，為那石破天驚的一指，創造出那稍縱即逝的唯一空隙！妙！實在是妙不可言！”
此言一齣，全場死寂剎那，隨即爆發出更為驚人的譁然！
“星辰幻身？！那不是傳說中三百年前就已絕跡江湖的無上秘術嗎？！”
“金凡？這金凡究竟是何方神聖，師承哪位隱世高人，竟能掌握這等只存在於古籍中的絕學？”
“一指破掉雷嘯的九霄雷獄大陣……這般實力，恐怕早已觸控到化境的門檻了吧！”
質疑聲、驚歎聲、倒吸冷氣聲交織成潮，卻又在剎那間被另一波更為狂熱的聲浪徹底吞噬。
“金凡！”
“金凡！！”
“金——凡——！！！”
這個名字，如同一點火星墜入滾油之中，瞬間引爆了整個天元盛會！從最初的零星低語，到不可置信的反覆咀嚼，最終匯聚成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吶喊，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每一個音節都似灌注了靈力，飽含著極致的崇拜、深深的敬畏與難以言喻的激動，將那個立於場中、氣息平緩的青衫身影，一步步推向了萬眾矚目的巔峰。
東看臺，一群身著各色流仙裙的年輕女修早已激動得滿面通紅，香汗淋漓，其中幾人更是不顧一切地扯下腰間精緻的香囊，用盡全身力氣朝場中擲去，清脆的女聲穿透喧囂：“金公子！小女子的香囊，請您務必收下！”
西看臺，數十名原本桀驁不馴的散修，此刻竟齊刷刷跪倒一片，朝著場中那個身影行三叩九拜之禮，聲嘶力竭地高呼：“請劍聖收我等為徒！我等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而在場地的另一側，雷嘯被兩位臉色同樣蒼白的同門師兄艱難地攙扶著，腳步踉蹌，每走一步都牽動著內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他胸前那原本一塵不染的月白錦袍，此刻已被點點刺目的血跡浸染，那是強行中斷功法反噬，以及指勁餘波震傷肺腑所致。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在場中央那個淡然靜立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彷彿仍在努力消化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那驚鴻一瞥般的一指，不僅破去了他引以為傲的九霄雷獄，更將他二十年來“天之驕子”的光環擊得粉碎。
“怎會……怎麼可能會如此……”雷嘯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幾乎聽不清字句。他苦修十載的九霄雷獄，曾讓多少同輩聞風喪膽，足以傲視同輩的絕技，竟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指破去？這打擊太過沉重，彷彿有人將他視若珍寶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還要碾上幾碾。
然而，當他渙散的目光與金凡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遙遙接觸時，那心中的驚駭、不甘、憤怒如同火山般劇烈翻湧、碰撞，最終卻如同被投入寒冰，漸漸冷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有挫敗，有苦澀，有深深的無力感，或許，在那最深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對那絕對力量差距的敬畏。
“雷兄。”
金凡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穿透了鼎沸的人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功法本無強弱之分，唯有修煉此功法的人，才有高下之別。”
雷嘯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與迷茫。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反駁，卻終究只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頹然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面對雷嘯這複雜難明的目光，金凡只是微微頷首，致以一戰後的敬意。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戰勝強敵的驕狂，也無絲毫對失敗者的輕慢，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與謙遜，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指，不過是順手為之，不值一提。這份沉靜，在周遭震耳欲聾的歡呼浪潮中，宛如中流砥柱，更顯卓然不凡。
“快看！他腰間那枚玉佩！”突然，一直沉默的崑崙山首席弟子猛地從座位上彈起，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金凡腰間，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失聲驚呼：“那是……那是傳說中的「星辰玉」？！”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言一齣，全場再次陷入比之前更為劇烈的譁然！星辰玉？！那不是上古傳說中，能夠溝通九天星辰之力，聚星為兵、引星為罰的無上至寶嗎？！
但此刻，已無人能靜下心來細想這些。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的熱浪，在整個演武場中盤旋升騰，瘋狂捲動著每一寸空氣。激動的修士們互相推搡，有人撞翻了身前的案几，名貴的靈茶潑灑一地；有人不慎踩碎了手中的玉杯，碎片四濺；更有甚者，因站立不穩，直接從數丈高的看臺上跌落——卻無人顧得上喊疼，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牢牢吸引，死死黏在場中那個略顯瘦削卻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上，彷彿要將其深深鐫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演武場最偏僻的陰影角落裡，一個始終戴著猙獰青銅面具的身影，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緩緩從陰影中站起，黑袍無風自動。他雙眸中幽綠光芒一閃而逝，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刻滿詭異符文的墨色玉牌。
“星辰幻身……星辰玉……”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重複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微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終於讓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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