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指尖的每一次精準撥動,羅盤中心投射出的立體星圖便隨之變幻。那些原本僵死的符號,此刻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按照一種全新的、違背了傳統推演常理的順序,彼此勾連、旋轉、定位!
“喀噠…喀噠…咔!”
當最後一顆關鍵的輔星被他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嵌入星圖核心時,羅盤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機括咬合聲。整個投射出的立體星圖驟然穩定,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銀輝。
緊接著,金凡面前那堵由萬年鐵木打造的厚重牆壁內部,傳來一陣低沉而悠遠的“隆隆”聲,彷彿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在翻身。牆壁平滑如鏡的表面,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入口。
一股陳腐、微涼,混雜著奇異靈草與金屬鏽蝕的氣息撲面而來。金凡屏住呼吸,指尖彈出一團溫和的“明光術”光球,光球懸浮著,照亮了前方。
這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四壁空空,只在中央有一個孤零零的玉石小臺。臺上別無他物,只靜靜躺著一卷材質奇特的暗金色卷軸。
卷軸入手冰涼沉重,非絲非革,觸感奇異。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卷軸的內容殘缺得厲害,大片區域是令人心悸的空白,或被難以辨識的焦痕、汙跡覆蓋。
勉強能看清的,是一幅幅極度複雜、線條如龍蛇盤繞的陣法節點圖,以及一些斷斷續續、語法古怪的古篆註解。
“地脈…九轉…鎖靈…反噬…劫起…”他艱難地辨認著那些支離破碎的字句,心臟卻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這些殘缺的資訊,與他之前在瀚海廳研讀的天樞學院地脈總圖殘本,以及星象閣近期觀測到的幾處異常靈氣微瀾,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重組!
一個驚悚的推演結果逐漸成型:天樞學院賴以生存的龐大地下靈脈網路,其核心樞紐之一的“鎮嶽”節點,其運轉軌跡正以一種極其隱秘而危險的方式發生偏轉!按照這古圖上隱晦的警示,以及他自己的推演,這種偏轉積累到某個臨界點,將引發恐怖的連鎖反應——靈氣逆衝,地脈崩裂!時間……可能就在數月之內!
他猛地捲起古圖,衝出密室,甚至來不及關閉牆壁入口,就直奔星象閣的當值長老。
“……鎮嶽節點,軌跡偏移,靈氣蓄勢逆衝之象已顯,若不干預,恐有大劫!”金凡語速極快,將那份殘缺的古圖和自己的推演記錄一併呈上,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顫。
星象閣長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接過古圖和記錄,眼神先是疑惑,隨即轉為凝重。他仔細看著,手指在那些殘缺的陣圖上劃過,又對照金凡的推演註解。
片刻後,他放下卷軸,眉頭緊鎖,緩緩搖頭:“金凡師侄,此圖……殘缺太過,來歷不明。僅憑這些斷裂的線條和語焉不詳的警示,就斷言核心靈脈將崩?更遑論你推演的偏移資料,與我星象閣‘渾天儀’近期的平穩讀數……頗有出入啊。”
長老的聲音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靈脈運轉,自有其萬載不易之規。些許微瀾,或是地氣自然升騰,不必杯弓蛇影。此事關係重大,切不可妄言,以免動搖學院根基。”
金凡的心沉了下去。他理解長老的謹慎,但這古圖的警示和他自己的推演,在他心中已凝成一塊沉重的風痕。
離開星象閣時,他在迴廊拐角處遇上了林銳。這位以家世和實力著稱的學長,正與幾位同伴談笑風生,瞥見金凡略顯失魂落魄地走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喲,這不是我們學院新晉的‘陣法神童’金師弟嘛?”林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帶著刺耳的嘲諷,“聽說你在瀚海廳撿了張破紙片,就敢去星象閣預言天地大劫了?嘖嘖,勇氣可嘉啊!可惜,紙上談兵終究是空談,這修仙界,靠的是實打實的修為和傳承有序的見識,不是靠些來路不明的故紙堆和異想天開就能一步登天的。”
他身邊幾個同伴發出低低的鬨笑聲,目光在金凡身上掃過,滿是輕蔑。
金凡的腳步頓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白痕。林銳那赤裸裸的嘲諷像冰冷的針,紮在他心頭。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林銳那張寫滿優越感的臉,沒有爭辯,也沒有憤怒,只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更為決絕的意志。
指望長老的權威和旁人的認可,看來此路不通。他需要證據,無可辯駁的證據。
接下來的日子,金凡的身影變得更加孤獨而忙碌。他不再踏入星象閣,也不再試圖說服任何人。白天,他在藏書閣最偏僻的角落,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對那份殘缺古陣圖的研究中。
夜晚,當學院陷入沉寂,他便如幽靈般出現在學院邊緣,那些人跡罕至的山坳、古樹盤踞的幽谷、地氣蒸騰的溫泉口附近。
他的目標,是古圖上標註的、圍繞著“鎮嶽”核心節點的幾個次級靈氣交匯點。這些點如同龐大網路的神經末梢,細微的變化往往預示著中樞的異動。
他需要一種方法,一種極其隱蔽、能融入環境本身、又足夠敏感的方法,來捕捉這些節點上最細微的靈氣流向異變。古圖上那些殘缺的符文和陣理,成了他唯一的教材。
失敗是常態。刻畫的符文結構稍有偏差,便無法引動靈氣;材料選擇不當,符陣要麼無法隱匿,要麼瞬間被地脈靈氣沖毀;感應靈敏度更是難以把握,太敏感則易受干擾,太遲鈍則捕捉不到真正的危險訊號。
無數個夜晚,他在冰冷的山石上,被失控的微型符陣炸得灰頭土臉,或是看著耗費心神刻畫好的陣紋在地氣沖刷下柳無痕地消散。疲憊、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將他淹沒。
但每次,他都會想起林銳那刺耳的嘲笑,想起危機降臨時的無力,想起院長曾私下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洞察先機者,方能立於不敗。金凡,你的路,在‘智’之一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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