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金凡手中的陣盤,如同一個沉默的預言者,每日都清晰地勾勒出“鎮嶽”節點附近靈氣流淌的軌跡。那軌跡的偏轉,正如古圖所警示和他所推演的那般,正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速度加劇,如同被無形之手強行扭曲的河道,積蓄著越來越狂暴的力量。陣盤上代表危險區域的那一小片黯淡區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加深。
山雨欲來。
這一天終於降臨。清晨,天空陰鬱得如同潑墨,厚重的鉛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一股令人心悸的沉悶籠罩著整個天樞學院。金凡懷中的陣盤突然變得滾燙,中心區域爆發出刺目的、代表毀滅性逆衝的猩紅光芒,同時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急促尖銳的蜂鳴!
“來了!”金凡猛地從打坐中站起,眼神銳利如刀。
幾乎在陣盤預警的同時,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痛苦的呻吟。緊接著,整個天樞學院劇烈地搖晃起來!百草園的靈田瞬間龜裂,珍貴的靈植被翻湧的土浪吞噬;煉器堂深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鼎爐傾覆的巨響;距離“鎮嶽”節點較近的幾座偏殿,屋簷上的琉璃瓦片如同暴雨般嘩啦啦墜落,牆體綻開猙獰的裂痕!混亂的尖叫聲、驚恐的呼喊聲瞬間撕裂了學院的寧靜。
“地龍翻身了!”
“靈氣……靈氣暴走了!快跑!”
“救命!丹房那邊炸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修為稍低的弟子們面無人色,四散奔逃。
星象閣內,渾天儀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瘋狂旋轉起來,發出刺耳的警報,但上面紊亂的光點早已無法指示任何有效的應對方向。當值的長老臉色慘白如紙,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雙手顫抖,眼中只剩下絕望:“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完全失控了……”
“長老!快啟動‘九宮定脈’中樞!”有弟子嘶聲喊道。
“不行!”長老的聲音帶著哭腔,“核心陣眼已被狂暴靈氣淹沒,強行啟動只會加速崩潰!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絕望的混亂達到頂點時,一道並不算特別強大的青色身影,卻如同逆流而上的劍魚,迎著混亂奔逃的人流,朝著靈氣暴動最為猛烈、大地撕裂最嚴重的核心區域——鎮嶽峰方向疾衝而去!正是金凡!
“金凡!回來!那裡危險!”有相熟的弟子看到他不要命地衝向絕地,失聲驚呼。
“找死嗎!”混亂中,林銳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更深的鄙夷,“不自量力!”
金凡充耳不聞。狂風捲起他的衣袍,碎石和斷裂的樹枝擦著他的身體飛過。他眼中只有目標。鎮嶽峰下,那片由幾塊天然巨巖構成的區域,此刻正如同沸騰的熔爐,狂暴的土黃色靈氣混雜著刺目的赤紅火氣,如同無數條暴怒的巨蟒從地底瘋狂噴湧而出,撕裂大地,扭曲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裡,就是他佈下最重要探測符陣的地方,也是他推演中,唯一可能強行介入、引導這毀滅洪流的切入點!
他頂著足以撕裂普通修士護體罡氣的狂暴靈氣亂流,艱難地衝到了巨巖陣中。沒有絲毫猶豫,他雙手閃電般掐訣,體內修煉《混元真解》所凝聚的精純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數十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青色靈絲!
“靈引!啟!”他低吼出聲。
嗡——!
那些隱藏在巨巖罅隙、古樹根鬚深處,早已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靈漪符陣”,瞬間被啟用!它們如同沉眠的星辰被點亮,散發出微弱的、卻帶著特定韻律的靈光。金凡射出的青色靈絲,精準無比地刺入每一個被點亮的符陣核心!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彷彿化身成了這片狂暴靈域的主宰。那些符陣不再僅僅是探測器,它們成了他意志的延伸!透過靈絲,整個“鎮嶽”節點附近狂暴肆虐的靈氣洪流,其混亂表象下那被強行扭曲的核心脈絡,如同抽絲剝繭般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識海之中。
混亂被解析,狂暴被梳理,那看似不可阻擋的毀滅洪流,其強韌扭曲的“脊柱”和幾個關鍵淤塞、逆轉的“關節”,被他精準地捕捉到!
“找到了!”
金凡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疲憊和緊張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取代。他沒有試圖去對抗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那無異於螳臂當車。他的目標,是引導!是利用這毀滅洪流自身的力量,去衝擊它被強行扭曲的關鍵節點,如同用洪峰去沖垮自己造成的堤壩淤塞!
“坎水為引,導其勢!離火焚淤,破其關!坤土承轉,定其基!”他口中急速誦唸著從古圖殘篇中領悟、並結合自身推演改良的訣竅。
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在身前劃出道道玄奧軌跡。每一道軌跡落下,都精準地引動著數道靈絲,牽動著對應符陣的微妙變化。符陣光芒閃爍,如同在狂暴洪流中釘下的一枚枚楔子。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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