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的掙扎已被冰冷的決絕取代。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灰色的氣流——那不是攻擊用的時衍之力,而是他梳理自身時間線、穩固神魂的本源力量,此刻卻要用來斬斷自己與幻境的聯絡。
“對不起,阿靈。”他在心中默唸,指尖的灰光越來越亮,邊緣泛著細碎的時空漣漪,“為了找到你,我必須親手打碎這鏡花水月。”
“時衍術——斷念!”
灰光化作一道寸許長的光刃,沒有斬向幻影,而是狠狠刺向他自己的眉心!
“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神魂像是被硬生生劈成兩半,一半沉溺在幻境的溫暖裡,一半被拽回冰冷的現實。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蔚藍的天幕像被巨手撕裂,露出後面灰濛濛的混沌;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腐朽,化作齏粉;溪水蒸騰起腥臭的白霧,水底的卵石竟變成了斷裂的雕像殘肢。
“不——!不要走!”幻影尖叫著撲過來,原本溫柔的面容變得扭曲模糊,伸出的手化作無數光影碎片,“留下來陪我……我們永遠在這裡……”
金凡咬緊牙關,閉上眼,任由神魂被撕裂的劇痛吞噬。他知道,這不過是幻境利用他對孟靈的愛與愧疚,編織出的最後誘惑。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眼前的一切如琉璃般崩塌、消散。
再次睜眼時,刺骨的寒意和血腥味撲面而來。金凡發現自己仍躺在時光盡頭的平原上,天空依舊是鉛灰色的,空氣中瀰漫著雕像破碎後的石粉和淡淡的血腥氣。
而在他身側,孟靈靜靜地躺著。她的紅衣已褪成了蒼白,肌膚泛著琉璃般的微光,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成星屑。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氣息微弱得幾乎與周圍的塵埃同頻,顯然,“萬物歸墟”雖毀了祭壇,卻也讓她神魂瀕臨潰散,只餘下一絲殘魂吊著命。
“阿靈!”金凡心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將她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觸手一片冰涼,那微弱的心跳像羽毛般搔著他的掌心,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立刻運轉時衍之力,凝成一縷柔和的光絲,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時衍之力無法補充生命能量,卻能梳理紊亂的靈魂本源,為她續住那一線生機。光絲剛進入她的經脈,異變陡生!
周圍的空間突然劇烈扭曲,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無數光斑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如潮水般匯聚成一幅幅流動的畫面,懸浮在半空中。
金凡下意識抬頭,瞳孔驟然收縮——那些畫面,竟是他和孟靈的過往!
初遇時,她踩著飛劍撞歪他的斗笠,桃花瓣落了她滿身,她卻叉著腰笑:“呆子,走路不長眼?”;
並肩作戰時,她替他擋下妖獸的利爪,血濺在他手背,卻咬著牙說:“金凡你慫什麼,這點傷算什麼!”;
結侶那晚,她指尖纏著紅線,將他的手與自己的緊緊綁在一起,眼睛亮得像盛著星辰:“金凡,此生此世,我孟靈跟定你了!”;
離別時,她站在傳送陣前,用力揮手:“阿凡,記得給我帶南國的糖糕!”
畫面飛速閃過,熟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或嬌嗔,或怒罵,或溫柔,或堅定,像一把把淬了火的刀子,狠狠扎進金凡的心臟。剛剛在幻境中經歷的一切,讓這些記憶變得格外尖銳——那虛假的溫柔有多甜,此刻真實的回憶就有多痛。
“凡,你看,那朵花好漂亮!”(那年在落仙谷,她指著崖邊的雙色堇,裙襬掃過他的靴角。)
“阿靈,小心!”(蠻荒戰場,他撲過去將她推開,自己被魔焰灼傷了後背。)
“金凡,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他閉關突破時走火入魔,她尋了他三個月,找到時嗓子已啞得說不出話。)
光影越來越盛,幾乎要將他吞噬。金凡緊緊抱著懷中的孟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這或許是記憶迷宮的最後一招——用最珍貴的回憶,瓦解他最後的意志。
可他不能倒。
懷裡的人,還在等他帶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