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來了》第16章 新兵連訓練13(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何洪濤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高城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點,狠狠敲打在他的心坎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是啊,為什麼?為什麼七連總是那座難以逾越的高峰?* 這個從未深究的問題,此刻像一把鋒利的錐子,刺破了他習慣性的思維惰性。

高城看著何洪濤陷入沉思的側臉,雙手叉腰,目光重新投向塵土飛揚的作訓場,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原因?說出來一文不值。” 他嘴角扯起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七連的訓練標準,比你們連隊,高出一層!就這一層,是汗水堆出來的,是意志熬出來的!七連的兵,心裡都憋著一股勁!當兵,就得有個兵樣!為了連旗上的榮譽,也為了自己胸膛裡那口氣!他們怕,怕在軍營裡混混沌沌走一遭,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七連的魂,就六個字——‘不拋棄,不放棄’!” 他的目光掃過場中每一個掙扎的身影,“這不僅是給身邊戰友的承諾,更是給自己下的死命令!自己都不肯拉自己一把,自己都先放棄了,還指望別人?還指望打仗?做夢!當兵,就要當最好的兵!這不是口號,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說罷,高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操場上,那個瘦小的身影——許三多,正像一頭倔強的牛犢,奮力地拖拽著、鼓勵著身邊掉隊的戰友,試圖將他們重新拉回集體的洪流。

看著這一幕,高城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他本不想與何洪濤說這些,顯得自己多“高深”似的。是許三多,是這個看似木訥、卻一次次用行動顛覆他認知的新兵,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過去的狹隘。

“我高城,是狂,是傲!”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坦蕩的無奈,“但我狂有狂的資本!傲有傲的底氣!我的成績,是帶著兵,一個腳印一個坑,實打實幹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洪濤,“你該慶幸,是許三多這個‘呆子’點醒了我。不然,我可能還窩在七連那點‘小驕傲’裡,沾沾自喜,永遠跳不出那個井口,更看不清……什麼才是真正的集體!”

何洪濤凝視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高城。那份熟悉的驕傲依舊在,卻似乎沉澱了,融入了更深沉的東西。他心中五味雜陳,有震動,有反思,也有一絲被激起的鬥志。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頭對高城道:

“老高,回頭……把你們七連的訓練計劃,給我一份。”

高城猛地轉頭,臉上寫滿了詫異,眉頭挑起:“喲?三連……這是要‘揭竿而起’了?”

何洪濤的目光也投向操場上那群奔跑的身影,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重重的嘆息:“不改不行了!總不能……老是被你們七連壓著打,當這萬年老二吧?多沒勁!總得爭一爭!”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聲音壓低了些,“再說了……等這幫新兵下了連隊,要是發現連隊的老兵……還跑不過他們這些新兵蛋子,我這指導員的臉……往哪兒擱?”

高城聞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那是一種棋逢對手、惺惺相惜的笑意。他順勢一胳膊攬住何洪濤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好!老何!有種!那就加把勁!一個人站在山頂上吹風……確實,挺沒意思的!”

就在這時,何洪濤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高城攬著自己肩膀的手,猛地定格在他那隻石膏下明顯腫脹、還帶著不自然青紫的手腕上!他瞳孔一縮,失聲追問:“哎?!老高!你這手……怎麼回事?小七……” 他習慣性地用上了私下裡的暱稱。

史今剛走進營區大門,正好聽到這聲肉麻的“小七”,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絆倒!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尷尬和惡寒的感覺瞬間爬滿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長說得對!太俗氣!太曖昧了!*

果然,高城如同被滾油燙到,“嗷”一聲就甩開了何洪濤的肩膀,觸電般跳開半步,還誇張地搓了搓胳膊,一臉嫌棄地低吼:“何洪濤!你給老子收收!別整這套俗氣吧啦、曖昧兮兮的稱呼!噁心誰呢!”

何洪濤卻像是完全沒察覺高城的炸毛,反而推了推眼鏡,一臉無辜地湊近了些:“怎麼了?小七?哪裡不舒服?” 那語氣,關切得能擰出水來。

高城臉都綠了,眼角餘光瞥見旁邊史今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通紅的臉,更是惱羞成怒。他趕緊轉移話題,對著史今粗聲粗氣地問:“都跑完了?”

史今如蒙大赦,立刻挺胸抬頭,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得能震飛樹上的麻雀:“報告連長!隊伍訓練完畢!請指示!”

烈日當空,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作訓場上,水泥地面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扭曲熱浪,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剛剛結束了一場地獄般的五公里武裝越野的新兵們,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佇列歪歪扭扭,東倒西歪,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痛苦的嗚咽。

迷彩服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疲憊的輪廓,深綠與汗漬的淺白交織,像一幅狼狽的地圖。胯邊的軍用水壺隨著身體的晃動,發出空洞的“哐當”聲,裡面的水早已被榨乾。

“都給我把腰桿子——挺直了!!!”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如同鋒利的鍘刀,猛地劈開了操場上沉悶痛苦的喘息聲!高城的身影出現在佇列前。他軍裝筆挺,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剛硬的下頜。鋥亮的軍靴踏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發出沉重而富有壓迫感的“咔、咔”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緩緩踱步,帽簷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帶著灼人的溫度,挨個掃過新兵們因缺氧和疲憊而漲得紫紅、佈滿汗珠的臉龐。

“現在知道滋味了?嗯?當兵不是逛廟會!不是過家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穿透燥熱的空氣,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區區五公里,就這副熊樣!上了戰場,敵人會給你喘氣的功夫?子彈會等你歇夠了再飛過來?!做夢!”

這嚴厲的斥責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下來。新兵王宇本就痠軟的雙腿猛地一顫,膝蓋幾乎要打彎,急促的呼吸卡在喉嚨裡,憋得他眼前發黑。就在這時,高城那鋥亮的靴尖,停在了他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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